在临时基地卸了货,马车由齐瑞良带着回李家庄,其馀人则跟着徐彬,把货物搬上板车。
比起普通车厂的排子车,李家庄的板车是铁轴配滚珠轴承的机械玩意儿,能装更重的东西,效率也高得多。
当然要的力气也大,对车夫的要求自然更高。
可对如今的李家庄来说,这都不算事儿一徐彬的德宝车厂手下,气血关过了的车夫就有七百多人,够上九品的护院更有近百号,里头九品大成的都有十几个。
甚至,徐彬还通过清帮,高价从申城招揽了两个八品武夫当供奉。
这配置别说干车厂了,便是在外头当马匪都绰绰有馀。
徐彬记着祥子的嘱咐:招人才就两件要紧事,一是银钱给足;二是让人家干得舒坦。
银钱就不用提了,李家庄的待遇向来比别的势力好得多,便是九品武夫的月钱,一个月都有百枚银元一要知道,以前刘唐当刘四爷的义子,在人和车厂管着整个东楼,一个月也才六十块大洋。
至于让手下人干得舒心顺意人情练达的徐彬最拿手这个。
每天妖兽肉管够,一个月还额外发两份宝林武馆百草院的上品气血汤一一这待遇恐怕三大武馆的普通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这么一来,那些武夫自然都是趋之若务。
如今李家庄招护院,门坎早从九品入门境提到了九品小成境。
想当供奉,更得八品小成境差一阶都不行!
毕竟那些大武馆向来只收能突破境界的精英弟子,但凡到了岁数没起色的,早被打发走了。
就象是暴雨后的幼苗,如今的李家庄在大部分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渐渐拙壮起来。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小青衫岭排了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阴雨天里,道路难行一祥子也想过在这儿修路,可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修路可比盖定居点难多了,更别说在这矿区里。
在妖兽横行的地界,想要道路稳固,必须要象开发那座前朝废矿一样,一路建设置居点、设置栅栏,还得花费大价钱抹上五彩矿灰。
代价实在太高,而且就算修好了,祥子也没法象在李家庄那样收过路费回本,只能作罢。
这么一来遇上暴雨后的泥地,可就真够累人的。
矿区向来雨大风急。
雨水裹着矿灰砸在弟兄们身上,连喘气声都大了几分。
幸亏每个车夫身上都披着件妖兽皮袄,才算好受些。
如今青帮从小青衫岭收来的妖兽肉都经李家庄转运,普通妖兽皮倒也不贵;
李家庄也大方,如今便是外头的力夫队长,都能领一件妖兽皮袄。
李家庄洋气,把这叫“工作服”。
当然,就算没这待遇,弟兄们也没人会抱怨—一毕竟走在最前头的那位爷,不也吭哧吭哧拖着排子车?
那可是咱李家庄的庄主爷,堂堂宝林武馆的执事大人!
这会儿的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脸上倒挺乐呵。
意识之中,那些可亲的金色小字不断跳跃着。
到中途,按规矩,该休息小半个时辰,弟兄们支起几个棚子,躲在里头烤火;等身上舒坦些了,就从包裹里拿出个方方正正的小铁盒,架在火上。
不多时飘香的肉味就弥散开来。
这种“罐头盒子”是祥子找人特意做的,薄薄一层铁皮,中间分了三个格子,分别装米饭、肉、蔬菜—一饭菜都是新鲜的,小绿手下的厨娘队天亮前就备好,再按人数发下去。
要是赶上加班或是过节,肉还会换成妖兽肉。
吃完也简单全都收起来,装车上带回去,洗干净了明天接着用。
所有人都一样,别说那两个八品供奉,便是祥子自己,也按规矩来。
弟兄们吃得痛快,之后浩浩荡荡的人马接着赶路。
“起哟”
“运哟”
两百多号车夫汉子齐声喊着号子,声势震天,三十多个李家护院,亦是面色沉肃,重新戴上斗笠,抄起了家伙,昏沉的晨光里,刀刃泛着淡淡的金光。
按祥子的要求,如今李家庄护院的制式长刀里都掺了九品五彩金矿,有了天地间最锋利的法则加持,这些长刀能轻易划开同品级妖兽的皮膜。
同时,李家护院的制式皮铠也是用九品青背铁甲兽的皮膜做的,要是再遇上小白龙那伙马匪,光这副铠甲,就能扛住好几发火药枪。
单说这一刀一甲,就比宝林武馆普通外门弟子的待遇好多了。
要知道就连赵沐刚到小青衫岭时,武馆也只发了一副普通九品妖兽的皮铠。
浩荡的队伍重新启程。
这样规模的车队,每天会有三队,分别在卯时、辰时、巳时出发,一来,是“鸡蛋不能都放一个篮子里”;二来,也能减轻后勤的压力。
祥子跟的是第一队,也是最精锐的一队,中午时分就到了小青衫岭的前进营地。
昔日万宇轩在时,宝林武馆北进如摧枯拉朽,这座新建设的前进营地不在寒水潭边,而在辟火谷地外围。
可惜过了月馀,这座前进营地也并未推进多少。
出来接应的是石博和韦月两个。
瞧见祥子,两人赶紧笑着迎上来,替祥子接下排子车。
这两个外门弟子,是李家庄运输线刚筹备的时候,四海院特意派来的护卫,后来李家庄势力大了,祥子就把他俩派到小青衫岭的堡寨,跟着赵沐做事。
至于这俩人的职位,也被祥子从四海院调到了风宪院—一区区九品大成就能进最金贵的风宪院,这两个以前的师兄自然对祥子感激得很。
百多辆排子车开始卸货,杂院和百草院的几个师兄捧着帐册核对着物资。
“赵沐呢?怎么没见着他?”祥子活动了下筋骨,脚下还扎着桩步,望着空荡荡的前进营地问道,“那些师兄弟都去哪了?”
“回执事大人,赵师兄跟着陈雄副院主去辟火谷地了,说是要杀一头八品巅峰的火麒麟兽,一起去的还有几十个外门弟子,十几个内门师兄。
赵沐跟着四海院去杀妖了?而且这前进营地的人几乎都去了?
祥子哑然一笑,不禁摇了摇头。
赵沐作为风宪院在小青衫岭的实际负责人,主要负责协调各院的行动,同时盯着各项工程的进度,没多少战斗任务。
可偏偏赵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以前刚到小青衫岭时,就总冲在最前面拼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曾被老馆主点名负责学徒试炼的外门精英,武道天赋其实挺不错,要是真被俗事缠住,反倒可惜了。
虽说上次赵沐受了重伤,但多亏那几株“火莲草”和李家庄充足的修炼资源,他的修为不仅没退,反而更进一步,如今已是九品巅峰,离八品只一线之隔。
不得不说,武夫天生就是吃这刀头舔血的饭,修炼资源再好也得在血与火里拼杀。
趁着卸货的空当,石博和韦月给祥子拿来一小摞卷宗。
是风宪院在小青衫岭收集的情报。
主要是关于另外两家武馆的进度还有祥子特意让查的冯家庄。
消息很简单,首先是振兴武馆的。
自那位邓副院主来到小青衫岭,振兴武馆北进势如破竹,如今早把宝林、德成两家甩在了后头可冯家庄的运力跟不上,振兴武馆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其次是德成武馆的。
德成武馆在三大武馆里排第二,而且背后也有使馆区的世家撑腰,往北推进还算顺利可也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一德成的物资也靠冯家运如今冯家连振兴武馆都供不上,只能减了德成的运力。
这么一来,德成武馆对冯家满肚子不满,听说德成那位脾气火爆的馆主放了话要是冯家还这么偏心,就别怪德成武馆翻脸不认人。
合上卷宗,祥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哦?冯家和德成武馆闹矛盾了?
石博尤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执事大人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讲就完了,咱几个还用这么见外?”
“哎最近这些日子,小青衫岭最大的事,其实是关于执事大人您的。”
祥子眉头一挑:啥?关于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博咬了咬牙,索性直说:“就是大人您跟钱星武那生死擂的事,如今在小青衫岭都传遍了,那钱星武是振兴的内门大师兄,还是八品圆满境,更是那位邓副院主的徒弟,大伙儿都说大人您恐怕打不过他,”
祥子笑了笑:“恐怕其实是没恐怕”这俩字吧?”
石博瞧着祥子脸上笑脸,不知怎的,心里就松了些,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可不是嘛!不光是振兴和德成这两家武馆等着看笑话就连就连”
“就连咱自家武馆里也有不少人说风凉话?”祥子笑着接话。
石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一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短短半年多就闯下这么大的名头,还得几个院主看重,刚入八品就当了风宪院的执事。
席院主在祥子晋八品时说的那句“你要是到了八品圆满境,就授你风宪院副院主”,早就成了宝林武馆上下议论最热闹的话题。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祥子有几位院主护着,没人敢当面说啥,但背后那些羡慕甚至嫉妒、诋毁的话,肯定少不了。
而如今,祥子竟答应了钱星武的擂台,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大言不惭、
不自量力”的荒唐事,自然让这种情绪更重了。
别说那些眼红的同门师兄弟了,就连一向关照祥子的老刘院主,都特意去了趟李家庄,把祥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到这儿,祥子笑容没变,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位比他大十岁的“师弟”:“石师弟,不遭人妒是庸才,以前万师兄教过我一句:这世上拳头才是规矩。”
“在所有人看来这场擂台我肯定输,这些闲言碎语不用管。”
“撤我赢了,便没人会再说啥。”
石博和韦月两人し不迭点头,可突然俩人都愣了一下。
啥?
赢?
赢一个八品圆满刀的天才武夫?
这位爷入八品也才俩月啊!
望着一脸从容的执事大人,这两人赶紧低下头,不敢露出丝毫质疑之色,但心里却升起了一抹希冀一这位爷从来都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不定他真能赢?
这两人却同时哑然一笑,旋即长叹一声。
想啥呢那可是钱家的长子,邓副院主的爱徒!
除了已经上二重天的万宇轩,放眼整个四九城的八品武夫,谁能打得过他啊。
念及于此这两人皆是一脸颓然。
祥子亢然不会在意他俩的心思,只是又叮嘱了些细节,让他俩帮赵沐盯着前进营地的进度。
正说话间,却听到外头一阵喧哗。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跟跟跄跄的身影,从雨幕里跌跌撞撞冲进了前进营地。
来的人一个穿内门黄衫,一个穿外门黑衫,都浑身是血,伤得不轻。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两人神情徨恐,边跑边喊。
“莫要慌张,出了什么事,”祥子肃然沉声道。
瞧见是风宪院这位声名赫赫的执事大人,这两人心头一松,却是扯起嗓子,哀声道:“陈副院主和赵沐师兄被妖兽群困在辟火谷地外头了好多弟子都受伤了陈院主派我们俩回来报何。”
祥子心中一惊!
被困住了?
还有赵沐?
“是亜妖兽?数量多少,开界如亚,别慌,慢慢说!”
“回执事大人,是一群红蜥火兽,数量百多头,大半是八品,领头的妖兽是八品巅峰!”
祥子眸色一肃——数量太多,麻烦了!
红蜥火兽行动极快,外皮变得象铠甲,最是皮糙肉变,普通的刀枪根本扎不穿。
相比蛇妖、虎妖来说,红蜥火兽不算向么大妖,可它有个特别难缠的习性:
喜欢群居,而且领地意识特别强。
这么多红蜥火兽一起冲出来,要是应对不好恐怕只有陈副院主能逃出来。
“扑通”一声,说话那弟子却是跪了下来,神色凄惶:“李师兄求您救救我四海院!我四海院半数师兄弟都在里头啊。”
祥子扶起他,沉声道:“都是宝林的弟子我李祥岂能袖手旁观!”
话说如此可要对付百多头红蜥火兽,谈亚容易—一—订少得集中宝林武馆在小青衫岭一半力量。
可如今,往北推进的线路吃紧武馆弟子分散在各个营地,就连堡寨里的后备力量也不多,只剩四海院那位院主和十几个内门精英。
而且这儿离堡寨太远,要是等那位凶悍的四海院光头院主赶过来恐怕多眈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丢一条人人!
念及于此,祥子却是沉声道:“石博你跟着我,韦月你回小青衫岭堡寨,通知四海院院主”
“徐彬分一境人马返回李家庄,让齐瑞良派人去南苑车站,给武馆发电。”
“派人去雷老爷子的定居点,以及姜望水的临时基地我要聚集全庄护院!”
祥子面容冷肃,一条条令丢下去,便有人应声而去。
接着,祥子对着队伍里两个中年武夫抱了抱拳,沉声道:“张师傅,王师傅,这次就得辛苦二位跟我走一趟了!”
两个中年武夫摘下斗笠,其中一人上前一席,爽快地笑道:“既然当了李家庄的供奉,干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活李家养了我们俩几个月,我们弟兄俩早就手痒了,如今有机会为庄主爷效力,正合我们的心意。”
这两个武夫,一人名叫张启峰,另一人叫王威,是清帮介绍过来的八品武夫,都出身申城的黄岳武馆一只是三十岁还没突破八品,心灰意冷地离亨了伤心地,往北来寻出路。
“两位供奉师傅放心,今日之后,我李祥给二位奉上灵秀果一枚,八品上撤功法一本”祥子缓缓说道。
两个供奉听了,皆是心头一丝。
灵秀果?这可是七品丹药哇最是能巩固气血,虽说这两人皆是八品小成开,虽受限于“武道三天堑”,失了七品的机缘可要是有了这枚灵秀果,说不定还有机会冲击八品大成开。
订于祥子说的那本八品功法,他俩倒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出身大武馆,啥功法能比他们的筑基功还好?
两个八品供奉领了人,祥子又对着几十个护院高声道:“诸位弟兄,你们都是我李家庄的护院,按说只需要负责这条运输线,可如今我李祥有前辈恩师被困在大顺古道外头”
“诸位亥是愿意随我走一遭,我李祥绝不亏待诸位此番回来,每人皆能领十份上品气血汤,两枚磨皮丹!今年月俸翻倍!”
这话一出,李家护院们皆是一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方世界的武夫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卖人勾当。
别说是这位庄主爷一直以来待大家不薄,单说眼前这份赏赐,就够卖了。
一时间,呐喊声四起。
“愿为祥爷效死!”
“愿为李家庄效!”
喊声丝天中,许多宝林武馆的弟子都看呆了,尤其是这小小的运输境里竟然还有两个八品供奉?
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啥时候有了如此精悍的人马。
可这些弟子却不晓得此刻在宝林前进基地的只是李家庄三分之一人马。
把一切安排妥当,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接应事宜,祥子这才带着人马出发。
数十个武夫,以一种浩荡气势,往小青衫岭深处疾驰而去
今日李家庄倾巢而出,在世人面前第一次展露獠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