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龟突然用爪子拍了拍凌霖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前方黑黢黢的山谷。
他们已经往黑煞谷深处走了快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越来越宽,两边的岩壁上却连个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别说第三道防线了,连只巡逻的傀儡都没见着,安静得让人发毛。
“不对劲啊。”张长兴拎着两柄短斧,左顾右盼跟个探雷的似的,“那姓凌的不是说有第三道防线吗?难不成是怕了咱们,跑了?”
“跑?”周富贵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的镶金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光,“那孙子要是跑了,我把名字倒过来写。依我看,这是在玩空城计,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匡利睿没说话,正低头跟肩膀上的小猴子嘀咕。那猴子是松茳宗养的“灵影猴”,巴掌大小,毛是灰黑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据说能在黑暗里看清百米外的东西,还能嗅出灵力波动。
“师傅,”匡小飞凑过来,这小子手里捧着个竹笼子,里面装着十几只更小的灵影猴,“灵猴们说前面有股怪味儿,像灵核烧糊了,又像血放臭了。”
“是傀儡营的味儿。”匡利睿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眼神沉了下来,“看来根本没有第三道防线,整个黑煞谷中间这段,全是他的傀儡营。那些蚀骨虫只是前菜,真正的杀招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两边的岩壁突然“哗啦”一声响,无数黑影从岩缝里窜出来,密密麻麻挂在头顶的石钟乳上——全是血傀儡,比之前见到的更高大,手里的骨刀上还缠着没烧完的布条,显然是从火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不可理喻道长把纸鸢往空中一抛,鸢尾巴上的符箓“噼啪”作响,“云舒小友,护着两边弟子!”
云舒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在岩壁间划出两道银线,精准地劈断了几只傀儡的锁链。可傀儡实在太多了,这边刚劈落几只,那边又爬上来一片,跟潮水似的没完没了。
“妈的,这是把全谷的傀儡都搁这儿了?”张长兴劈碎一只扑到眼前的傀儡,斧刃崩出个小口,“这得有上千只吧!”
“不止。”钟广萍的骨笛吹得急促,小骨在笛子里尖声喊,“岩壁后面还有!它们在吸收地脉灵力,越打越多!”
凌霖正蹲在地上给龙疆寺剩下的两个弟子包扎伤口,这俩人是刚才被蚀骨虫划伤的,此刻听到动静,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老实待着!你们灵脉受损,上去就是送菜。”
他抬头看向匡利睿那边,只见匡利睿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往空中一倒,里面的灵蜜洒了下来。肩膀上的灵影猴“吱”地叫了一声,匡小飞赶紧打开竹笼,十几只小猴子“嗖嗖”窜出去,借着灵蜜的香气,灵活地往岩壁上爬。
“这是……”周婧瑶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些小猴子爬到傀儡身上,居然用爪子专扣关节处的转灵珠,动作快得像闪电,“灵猴还能这么用?”
“这叫生物克制。”凌霖看得直点头,顺手给胖龟也喂了口灵蜜,“就跟猫抓老鼠,啄木鸟啄树洞里的虫子一个道理。这些灵猴天生能感知灵力流动,转灵珠在哪,它们一摸一个准。”
果然,灵影猴们三下五除二就抠掉了好几只傀儡的转灵珠。没了灵力来源,那些傀儡“哐当”一声就瘫在地上,跟堆散架的骨头似的。
“好样的!”匡利睿笑着摸出更多灵蜜,往岩壁上方抛去,“小飞,让它们往左边那片钻!那边傀儡最多!”
“好嘞!”匡小飞应了一声,吹了声特殊的口哨。灵猴们听到信号,跟接到命令的小战士似的,齐刷刷往左边岩壁窜去。
可就在这时,岩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凌绝煞的黑袍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石台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红珠爆发出刺眼的光:“雕虫小技!给我炸!”
那些被灵猴抠掉转灵珠的傀儡突然“砰砰”炸开,黑血混着碎骨溅得到处都是。好几只灵影猴没躲开,瞬间被炸得没了影。匡小飞“啊”地叫了一声,想冲过去,却被匡利睿死死拉住。
“别去!”匡利睿的声音发紧,眼睛盯着石台上的凌绝煞,“他在逼我们自乱阵脚!”
“可那些灵猴……”匡小飞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竹笼子掉在地上,里面剩下的几只小猴子吓得瑟瑟发抖。
凌绝煞看得哈哈大笑,拐杖再次抬起,指向匡小飞的方向:“心疼你的小畜生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随着他的话音,岩壁里突然钻出几十只浑身冒火的傀儡,这些家伙显然被特殊处理过,身上的血渍遇火就燃,冲过来时带着股焦糊味,连灵影猴都不敢靠近。
“是‘燃灵傀儡’!”周婧瑶脸色一变,赶紧掏出防御符往匡小飞身前扔,“它们身上的火能烧灵力,别被沾到!”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只燃灵傀儡突破防御,火爪直直抓向匡小飞的胸口。匡利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却被火爪扫中胳膊,袖子瞬间燃起火焰。
“师傅!”匡小飞红着眼扑过去,想用衣服灭火,却见更多的燃灵傀儡围了过来。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摔——里面是松茳宗的“爆灵粉”,遇到明火“轰”地炸开,把傀儡们逼退了半步。
“小飞!你干什么!”匡利睿又惊又怒,那爆灵粉威力极大,近距离炸开连自己人都能伤到。
匡小飞没说话,只是回头冲师傅笑了笑,然后突然转身,抱着一只最大的燃灵傀儡往岩壁里冲。他身上的灵力突然暴涨,显然是用了什么燃烧生命的秘术:“师傅,灵猴们说后面有傀儡的总控阵!我去给它们炸了!”
“不要!”匡利睿撕心裂肺地喊,想追过去却被几只傀儡缠住。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岩壁深处传来剧烈的爆炸,连地面都跟着晃了晃。那些原本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傀儡突然动作一滞,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成了……”匡小飞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越来越弱,“师傅……灵猴……回家……”
烟散去后,那里只剩下个黑漆漆的洞口,匡小飞和那只燃灵傀儡都没了踪影,只有几片染血的衣角飘了出来。
“小飞!”匡利睿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软剑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像条青色的龙,瞬间绞碎了周围所有傀儡。他疯了似的往洞口冲,却被钟广萍拦住。
“别去!”钟广萍的声音带着颤抖,骨笛的音波都乱了,“他已经……已经炸了总控阵,你现在去只能给他陪葬!”
匡利睿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个平时温和的中年人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没哭出声,却比哭更让人难受。肩膀上的灵影猴蹭了蹭他的脸,发出委屈的“吱吱”声。
石台上的凌绝煞显然也没料到匡小飞会这么拼,愣了片刻才怒吼起来:“疯子!都是疯子!”他拐杖一挥,想操控剩下的傀儡反扑,却发现那些傀儡只是原地打转,根本不听指挥。
“他的总控阵真被破了!”不可理喻道长眼睛一亮,纸鸢带着爆符直冲石台,“大家加把劲!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云舒的剑气、周富贵的大刀、张长兴的短斧……各种攻击像雨点似的砸向石台。凌绝煞的黑袍被剑气划破,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他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你们给我等着!”凌绝煞怨毒地瞪了眼众人,尤其是盯着匡利睿的方向,拐杖往石台上一拄,借力往后一跃,跳进岩壁后的暗河,“萧宗主不会放过你们的!弑天血煞宗迟早踏平你们这些伪君子!”
暗河的水流湍急,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卷得没了影。
傀儡营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偶尔响起的木头断裂声。灵影猴们不知从哪钻出来,蹲在残骸上,默默地看着匡利睿的方向,谁也没动。
匡利睿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软剑,走到洞口前,用剑挑起那几片染血的衣角,紧紧攥在手里。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洞口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看向那些灵影猴。
“回家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轻轻吹了声口哨。
灵猴们“嗖”地跳到他身上,有的蹲在肩膀,有的趴在胳膊,最小的那只钻进他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凌霖走过去,递给匡利睿一瓶灵膏:“擦擦吧,烧伤得赶紧处理,留了疤以后拿剑都费劲。”
匡利睿接过药膏,却没涂,只是紧紧攥着。肩膀上的灵影猴突然跳下来,往凌霖怀里的胖龟身上爬,大概是觉得那壳看着暖和。
胖龟难得没炸毛,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小猴子腾出块地方。
“这灵猴……”凌霖摸了摸小猴子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它们是不是能找到回松茳宗的路?”
匡利睿愣了愣,点了点头。
“那就好。”凌霖叹了口气,往洞口瞥了眼,“至少……他没白死。”
没人接话。月光从岩壁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的傀儡残骸,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悲伤。所谓的第三道防线不过是场骗局,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周婧瑶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符箓,周鞍华和慕容雪帮着龙疆寺的弟子包扎伤口,岩明方丈则蹲在地上,给死去的弟子们念经。
胖龟突然打了个哈欠,往凌霖怀里缩了缩。小猴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蜷在龟壳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凌霖摸了摸它们,抬头看向黑煞谷更深处。那里依旧一片漆黑,谁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
但至少现在,他们总算闯过了这所谓的“第三道防线”。
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像匡小飞说的,总得有人往前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