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黑石崖就炸开了锅。
钟石新搭的石头议事厅里，挤满了人。张铁匠扛着个烧红的铁坯子就来了，说是要给新宗门打块牌匾；负责种灵谷的李老栓揣着把谷穗，说名字得带点土气才接地气；连平时最沉默的吹笛手阿木，都攥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骨笛，眼神里满是期待。
钟飞跃站在石台上，清了清嗓子。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的黑褂子，就是袖口还沾着点灵矿粉末，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大伙儿静一静！”他嗓门洪亮，震得屋顶的石片都抖了抖，“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给咱们新宗门起个名！”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叫黑石宗咋样？咱们在黑石崖扎根，多实在！”张铁匠第一个喊，手里的铁坯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俗！太俗了！”李老栓摇头，把谷穗举得高高的，“我看叫灵谷门不错，听着就有饭吃，安稳！”
“还不如叫骨笛门呢！”阿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咱们是巫族，骨笛是根，不能忘本！”
钟广萍坐在凌霖旁边，听得直皱眉。她手里的骨笛“小骨”突然蹦出来：“都不好听！叫噬魂宗多威风，一听就不好惹！”
“你闭嘴！”钟广萍赶紧把骨笛捂住，“再乱说话就把你扔给张铁匠回炉重造！”
凌霖看得直乐，捅了捅旁边的周婧瑶：“你看他们，比天虚观选观主还热闹。”
周婧瑶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闻言抬头：“我觉得名字得有点气势，还要符合阵法布局。你看这‘乾元宗’，笔画数正好合八卦，说不定能聚灵。”
她把纸递过来，上面写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小卦象，就是有几个字写反了，看着有点费劲。
“你这是取名还是布阵啊？”凌霖忍不住吐槽，“再说了，乾元宗听着像个老头扎堆的地方，咱们这儿还有不少年轻娃呢。”
钟飞跃在台上拍了拍手：“都别吵了！让年轻人也说说，特别是广萍，还有她带来的两位朋友，都是有学问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过来。
钟广萍吓得往凌霖身后缩了缩，钟石赶紧打圆场：“大小姐脸皮薄，还是让凌大夫先说吧！他是天虚观来的，见多识广！”
凌霖正喝着灵茶，一口差点喷出来。
“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哪懂这个？我连自己名字的灵力笔画都没算过。”
“就说说嘛。”钟飞跃笑得一脸期待，“你们读书人不都讲究个意境啥的？”
凌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又瞥了眼钟广萍手里的骨笛，突然有了个想法。
“其实吧，我觉得不用太复杂。”他慢悠悠地说，“你们是巫族，这点最重要，得让人一听就知道根在哪。”
“那叫巫族宗？”李老栓摸了摸胡子。
“太直白了！”张铁匠反对，“听着像个部落，不像宗门！”
凌霖摆摆手，继续说：“叫‘巫门’咋样？”
“巫门？”众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对，巫门。”凌霖解释，“‘巫’点明身份，‘门’比‘宗’听着更亲近，不像那些大宗门那么死板。你们本来就是想自由自在，叫‘门’多敞亮。”
他这话一出，底下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开始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阿木小声说，“巫门，听着不张扬，却透着股底气。”
钟石一拍大腿：“我觉得行！我搭的石头门正好能刻这俩字，笔画简单，好雕！”
钟飞跃也摸着下巴琢磨：“巫门……嗯，是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那宗主呢？叫啥好？”
“叫门主啊！”凌霖脱口而出，“既然叫巫门，领头的自然是门主，听着比宗主亲切，跟大伙儿没距离。”
“门主……”钟飞跃念了两遍，突然哈哈大笑，“好！就叫门主！听着就舒坦，不像宗主那么端着！”
张铁匠已经扛着铁坯子往外冲：“我这就去打牌匾！保证把‘巫门’俩字打得铁骨铮铮！”
李老栓也乐了，把谷穗塞回兜里：“我这就去吩咐下，今天的灵谷多蒸两笼，给大伙儿沾沾喜气！”
人群一下子散了，都忙着干活去了。议事厅里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钟家父女和凌霖、周婧瑶。
钟广萍看着凌霖，眼神有点复杂：“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取的名字还挺像样。”
“那是。”凌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取名这种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九年啥？”钟飞跃没听懂，但还是拍了拍凌霖的肩膀，“不管咋说，谢了啊小大夫。这名字一敲定，心里头就踏实了。”
周婧瑶突然拿出张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阵图：“既然定了叫巫门，我琢磨着在黑石崖周围布个防御阵。用十二块黑石当阵眼，正好对应十二地支，就是……”
她皱起眉，指着其中一块石头的位置：“这里好像算错了，应该在东边还是西边来着？”
钟广萍凑过去看了看，突然笑了：“你把东和西搞反了，难怪看着别扭。”
周婧瑶的脸“唰”地红了，赶紧把纸揉了：“我再画一张，这次肯定没错！”
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钟飞跃笑着摇头：“这姑娘跟你一样，看着聪明，有时候却犯迷糊。”
“她那是太专注了。”凌霖帮周婧瑶说话，“对了，钟叔叔，既然定了叫巫门，是不是得有个入门仪式啥的？比如立个规矩，或者给大伙儿发个信物？”
“规矩嘛，简单。”钟飞跃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不准欺负弱小；第二，不准勾结邪修；第三，钟石搭的石头房子，谁也不准拆——特别是跟靳国华那帮人打架的时候，得先护着房子。”
凌霖听得直乐，这规矩还真够实在的。
“信物的话……”钟飞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小木雕，是只歪歪扭扭的小鸟，“这是我用灵槐木刻的，巫族的图腾，就当信物吧。回头让钟石多刻几个，给大伙儿带上。”
钟广萍突然“咦”了一声，指着那木雕：“爹，这不是我小时候你给我刻的那种吗？当时你刻了个青蛙，结果我以为是癞蛤蟆，哭了半天。”
“那不是没刻好嘛。”钟飞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次保证刻得像模像样。”
正说着，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接着是张铁匠的大嗓门：“哎呀！牌匾上的‘门’字刻歪了！没事没事，再补两锤就正了！”
众人听得直笑。
凌霖看着窗外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巫门虽然简陋，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大家心里想的都是把日子过好，这种感觉，比在那些规矩森严的大宗门里舒服多了。
“对了，小大夫。”钟飞跃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给我的清灵丸挺管用，胳膊不疼了。还有那绷带，我缠了两天，灵海里的黑气好像淡了点。”
“那就好。”凌霖从药箱里又拿出一瓶药丸，“这瓶你拿着，巩固一下。还有，最近别太劳累，灵力得慢慢养，急不得。”
“知道知道。”钟飞跃接过去揣好，“等巫门安定下来，我请你吃灵谷炖灵鸡，让李老栓多放俩灵蛋。”
凌霖的肚子立刻“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早上光顾着看热闹，还没吃饭呢。
钟广萍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走吧，我带你去厨房看看，说不定能蹭点吃的。”
“算我一个！”周婧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张新画的阵图，脸上带着兴奋，“这次肯定没画错，等吃完饭我就去布阵！”
四个人往厨房走，阳光透过黑石崖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张铁匠敲打铁器的声音，还有李老栓吆喝着蒸灵谷的嗓门，热闹又踏实。
凌霖突然觉得，这巫门虽然刚起步，看着有点寒酸，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宗门都有活力。
或许，在这隆文大陆上，真正能长久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名字，而是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过日子的劲头。
他摸了摸肚子，加快了脚步。不管怎么说，先填饱肚子再说，毕竟，当医修堂的堂主，也得有副好身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