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天幕,如同一块腐烂的巨型幕布,蛮横地遮蔽了整个东极神州。
那一声自九幽之下爆发的饥渴咆哮,携带着足以污染神魂的滔天恶意,化作实质的音浪,席卷过山川与城池。
望月城内,无数修士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当场心神失守,瘫软在地,更有甚者,七窍之中渗出黑血,已然是神魂受创的迹象。
镇世龙舟的舰桥之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操!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吕布那张狂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疑。他只觉得周身奔腾的魔气,竟被那股墨绿色的意志压制得有些滞涩,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
宇文成都一言不发,周身紫金色的雷光却“噼啪”作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练。他死死盯着光幕中那具缓缓从水晶棺中坐起的干尸,握着凤翅镏金镋的手,青筋暴起。
这是真正的,足以威胁到他们性命的恐怖。
“陛下……”聂政的身影在剧烈颤抖,他单膝跪地,不敢抬头,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风’大人他……他绝不会变成这般模样!这其中一定有诈!”
可眼前这具干尸,浑身上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生命的憎恨与吞噬的欲望。
苏毅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冷漠地注视着沼泽中的一切。
“现在,在朕面前的,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东西。”
沼泽之中,风云突变!
那具干尸,缓缓地,从水晶棺中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僵硬,每动一下,骨骼都发出“咔吧”的脆响。
随着它的起身,那柄被拔出一寸的黑色匕首“焚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挤出了胸膛,化作一道黑光,倒飞回了祭坛的凹槽深处。
没有了匕首的镇压,干尸的气息,节节攀升!
“吼!”
它张开那早已干瘪的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紧接着,那倒塌在地,流淌着墨绿色汁液的巨型石芝残骸,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那些凝固成琥珀状的晶体,也同时绽放出妖异的绿光!
更可怕的是,陷阵营脚下那片由无数飞禽走兽尸骸构成的地层,也开始震动。
“咔嚓……咔嚓……”
一只只被石化了的,形态各异的爪子、骨翼、獠牙,破土而出!
转瞬之间,数以千计的石化凶兽,摇摇晃晃地从地下爬了出来。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与干尸如出一辙的墨绿色魂火,散发着死寂与暴虐的气息。
这座所谓的“花园”,在它的主人苏醒之后,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面目。
它,变成了一座由尸骸与怨念构筑的,活生生的亡灵军团!
“结阵!守!”
高顺的声音,如同这片墨绿色天地间唯一的磐石。
八百陷阵营将士,没有丝毫慌乱。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收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铁桶阵。盾牌在外,长枪在内,黑色的军魂煞气冲天而起,凝聚成的玄色军旗,在绿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深沉厚重,仿佛一座能镇压万古的孤坟。
“嗷——”
尸潮,动了。
数千石化凶兽,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座小小的圆阵,发起了冲锋。
“轰!轰!轰!”
撞击声,撕咬声,兵器入肉声,不绝于耳。
最前排的陷阵营将士,手中的盾牌被撞得凹陷,手臂巨震,可他们的脚,却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步未退。
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长枪,精准而致命,每一次穿刺,都能带走一头石化凶兽眼中的魂火。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是陷阵营“有死无生”的铁血军魂,与这支亡灵军团“死而复生”的滔天怨念的野蛮碰撞。
舰桥之上,吕布看得双眼放光,浑身战血都在沸腾。
“陛下!让俺老吕下去吧!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俺一戟就能把它们全砸成齑粉!”
“然后呢?”宇文成都冷冷开口,“砸完这些小的,再去跟那个大家伙比力气?用你的蛮力,去碰那能污染天地的法则之力?”
“金闪闪,你找茬是不是!”
“实话实说而已。”
苏毅没有理会身后又开始日常斗嘴的两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祭坛之上,如同君王般俯瞰战场的干尸身上。
他发现,每一头被陷阵营将士杀死的石化凶兽,其逸散出的墨绿色魂火,都会化作一道细流,被那具干尸吸入体内。
它在……进食。
它在用这场战争,来恢复自己的力量。
拖下去,陷阵营就算能赢,也只会让这具干尸变得越来越强。
苏毅的指节,在身前的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清脆的声音,让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白起,西门吹雪。”
“臣在。”两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苏毅身侧。
“那具干尸,交由你们二人。记住,朕要活的。”苏毅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或者说,朕要一个能开口说话的‘容器’。”
白起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眸子,微微一凝。
西门吹雪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放松了些许。
这个命令,比直接斩杀,要难上百倍。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动用自己最极致的杀伐之力,反而要像绣花一样,精准地,剥离掉干尸身上那股邪异的意志,同时,还不能伤及其作为“容器”的根本。
这是对“道”的极致考验。
“有趣。”西门吹雪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白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苏毅躬身一礼,那股凝练如山的杀气,已然锁定在了远方的干尸身上。
“至于你们两个……”
苏毅转过头,看向了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吕布与宇文成都。
两人顿时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那些小喽啰,一刻钟内,给朕清扫干净。”
苏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玩味。
“谁杀的少,未来一个月,洛阳城西的马厩,就归谁打扫。”
话音刚落。
“啥?!”吕布的牛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让他堂堂温侯,并州虓虎,去……铲马粪?!
宇文成都那张冷峻的脸,也瞬间黑了下来,周身的雷光都暗淡了几分。
士可杀,不可辱!
下一刻。
“金闪闪!你他娘的别跟老子抢!”
“滚开!挡路了!”
两声充满了愤怒与屈辱的咆哮,同时响起。
两道身影,一黑一金,如两颗撕裂天穹的流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万丈高空的镇世龙舟之上一跃而下!
他们甚至懒得等苏毅开启传送光柱,那股被“铲马粪”点燃的滔天怒火,已经让他们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