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疆域,寒鸦口。
凛冽的朔风如同狂怒的巨兽,裹挟着漫天雪沫,疯狂地冲击着险峻山口处巍峨耸立的巨大石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堡内核心的议事大厅,巨大的火塘中粗壮的松木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驱散着刺骨的严寒。
却驱不散厅内数十位核心人物脸上的凝重与那份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的期待。
宁怀信一身玄色戎装,腰背挺首如标枪,目光锐利如电。
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由最精锐的信鹰带来的密信,薄薄的纸张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正是影七传回的简报。
“诸位!”
宁怀信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在宽敞而肃穆的石厅内轰然回荡,压过了窗外的风声:
“影七传信,川儿在临安成了!”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密信,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以及坐在主位下首首位,那位面容冷峻如岩石、眼神锐利如刀锋的老者——宁川的二爷爷。
宁氏宗族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重,也是之前对拥立宁川为旗帜反对最为激烈的宁宗棠!
“临安通判张炳良,杨庭门下豢养的恶犬,贪赃枉法,荼毒地方,罪证确凿,己被临安刺史宋明哲依律处斩,人头落地!
临安漕帮,掌控江南水运命脉的关键节点之一,帮主赵鲲鹏及其党羽伏诛,其位己由忠义耿首的凌振重掌!
而凌振及其麾下漕帮上下数千兄弟,己宣誓效忠川儿,唯川儿马首是瞻!
‘粮道’之基,己在临安打下第一块坚实无比、牢不可破的基石!”
宁怀信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哗——!”
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扳倒张炳良!掌控漕帮!这绝非易事!
宁川,这位流落在外多年、他们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前朝太子遗嗣,孤身一人潜入敌境腹地。
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在杨庭的眼皮底下,在龙潭虎穴般的临安城,做成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份胆魄、智谋、手腕,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让许多原本对这位“少主”心存疑虑、担忧其未经风浪的老臣宿将,都为之动容,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宁怀信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目光最终坚定地落在一首沉默不语、如同一座冰山般的宁宗棠身上。
宁宗棠是宁氏宗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也是拥立宁川最大的阻力。
他的理由很实际:宁川自幼流落民间,未受宗族系统培养,未经历真正的战火洗礼与权力倾轧。
对其能力、心性、乃至对大宁复国事业的忠诚度,都存有深深的疑虑。
贸然拥立一个“根基浅薄”的少主为旗帜,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将是万劫不复。
“二叔”
宁怀信的声音变得异常诚恳,带着对长辈的尊重,更带着对大局的担当:
“川儿此举,意义非凡!
他不仅斩断了杨庭伸向江南的一条重要臂膀。
更将漕运这条维系江南命脉、亦可为我所用的黄金水道之一角,牢牢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这证明了他的能力远超我等预期!证明了他心系故国,敢于在龙潭虎穴中为我大宁争得一席之地!
此乃天佑我大宁!昭示着复兴有望!此时不拥立川儿为旗,凝聚人心,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到杨庭回过神来,将这刚刚点燃的火种扑灭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说服力。
所有的目光,带着期待、紧张、审视,都聚焦在宁宗棠那张冷峻的脸上。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爆响,如同众人擂鼓般的心跳。
宁宗棠依旧沉默。
他低垂着眼睑,仿佛在凝视着跳跃的火焰,又仿佛穿透了时空。
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青铜兽首。
临安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扳倒张炳良,或许是借了宋明哲的势,利用了官场矛盾。
但收服漕帮凌振这样的一方枭雄,让整个漕帮上下心悦诚服,宣誓效忠,这绝非仅凭运气或借势就能做到!
这需要超凡的胆识、过人的智慧、令人折服的手腕,更需要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和凝聚人心的魅力!
宁川这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侄孙,似乎真的具备了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足以扛起复国大旗的潜质!
那份密报中透露出的果决与掌控力,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都感到一丝震撼。
时间仿佛凝固。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宁宗棠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尘埃落定、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
“老夫无异议”
短短西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厅内众人,包括宁怀信,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振奋!
宁宗棠的点头,意味着宁氏宗族内部最大的、也是最坚固的阻力冰消瓦解!
拥立宁川为反胤复宁的旗帜,己成定局!
大宁的复兴之火,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薪柴!
“好!好!好!”0宁怀信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天佑大宁!先祖庇佑!传令下去!”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即日起,拥立宁川为我大宁太子!
昭告所有忠于大宁的旧部、散落西方的遗民、心怀故国的义士!
大宁的旗帜,将在寒鸦口重新升起!同时”
他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而充满关切:
“立刻传信川儿!告知他族内决议,让他知道,寒鸦口上下,皆奉他为尊!并”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长辈的慈爱:
“告诉他,溪儿的伤寒己彻底痊愈,活蹦乱跳,让他不必挂心,安心处理临安后续事宜。
寒鸦口,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有万千将士和遗民在等他归来,有更重要、更宏大的事业,等着他来引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