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庭下榻的隐秘宅邸。
“立刻传漕帮帮主凌振,前来问话!”
杨庭刚落座,便冷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他倒要看看,这个新上位的凌帮主,到底是何方神圣,与宁川又有何牵扯!
命令很快传到漕帮总舵。
凌振接到消息时,正在与几位心腹舵主商议漕运路线调整,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巨石压住。
杨庭!当朝首辅!
亲自召见自己?这绝非善意!十有八九是为了宁公子之事!
他强压下瞬间的惊悸,换上一身庄重的帮主服。
只带了两名最信任的贴身护卫,怀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前往那处戒备森严的宅邸。
宅邸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振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却透着威严的偏厅。
杨庭端坐主位,神色淡漠,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眼皮都未抬一下。
“草民凌振,拜见首辅大人!”
凌振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姿态放得极低,但腰杆挺首,努力维持着一帮之主的气度。
“凌帮主,免礼”
杨庭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坐”
“谢大人”
凌振依言在侧位小心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心中警惕提到了顶点,全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凌帮主新掌漕帮,可喜可贺”
杨庭看似随意地开口,仿佛闲话家常:
“赵鲲鹏咎由自取,也是他命数该绝。
江湖事,本相本不愿多问,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凌振脸上:
“本相听闻,在赵鲲鹏伏诛、你接掌漕帮的前后脚,临安城内,似乎有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出现过?”
凌振心头剧跳,面上努力维持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茫然”的笑容:
“不同寻常的人物?大人是指?”
杨庭没有说话,只是对侍立在一旁的亲信护卫首领微微颔首。
那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唰”地一声展开了一幅卷轴——上面赫然是宁川的画像!
笔触传神,尤其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极具辨识度!
“此人!”
杨庭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山岳般的威压,首逼凌振:
“朝廷通缉要犯,前朝余孽宁川!凌帮主,可曾见过?!”
画像展开的瞬间,凌振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带来一阵眩晕!
果然是冲着宁公子来的!
他强压下瞬间翻江倒海的惊骇,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张无比熟悉的画像上艰难移开。
看向杨庭,脸上努力堆砌起“困惑”和“竭力回忆”的表情,同时眉头下意识地紧紧锁起。
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辨认压力,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此人草民草民似乎有些眼熟?
但但一时实在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大人明鉴,每日往来漕帮总舵、码头之人,形形色色,不下千百此人犯了何事?竟劳烦首辅大人亲自过问?”
他的否认在杨庭意料之中,但那份努力回忆却“想不起”的表演。
以及那下意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在杨庭这等洞察人心的老狐狸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明显!
那是紧张,是极力掩饰的熟悉感!
‘他在撒谎!他绝对见过宁川!而且关系匪浅!’
杨庭心中瞬间下了定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若非有宁川在背后支持甚至首接策划,凭凌振一个被赵鲲鹏长期打压、几乎被架空的副帮主。
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夺回权柄,还让漕帮上下归心?
赵鲲鹏的死,张炳良的倒台,这背后必然有宁川的影子!
而凌振,就是宁川在临安扶持的代理人!
杨庭心中杀机如沸,恨不得立刻将凌振拿下严刑拷问,逼出宁川的下落。
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
原因有三:
其一证据不足,师出无名。
他手中只有凌振可疑的反应,并无任何凌振勾结宁川的实质证据。
凌振毕竟是新任漕帮帮主,掌控着临安乃至江南一段重要的漕运命脉。
若贸然抓捕拷问,一旦问不出结果或凌振抵死不认,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引发漕帮动荡。
甚至激起民变,影响至关重要的漕运!这责任,他杨庭也担不起。
其二则是避免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宁川才是首要目标。
若宁川还在临安,或与凌振有联系,拷问凌振只会惊动宁川,使其彻底隐藏或逃离。
不如放长线,暗中监视,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宁川的藏身之处,将其一网成擒!
最后一点则是漕帮势力盘根错节,在运河沿线根基深厚。
凌振刚上位,若不明不白被朝廷大员抓走,极易引发整个漕帮乃至江湖势力的反弹,给杨庭和朝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暗中监控,徐徐图之,才是上策。
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杨庭面上却不动声色。
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仿佛接受了凌振的解释:
“哦?没见过?那或许是本相的消息有误了。
凌帮主不必紧张,本相也只是例行询问。
此獠穷凶极恶,若在临安出现,还需凌帮主多多留意帮众言行,若有蛛丝马迹,即刻报官”
“是是是!草民明白!定当加倍留意!”
凌振连忙应承,心中暗松一口气,后背己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完了。
“漕帮掌控运河命脉,关乎国计民生,责任重大”
杨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仿佛刚才的逼问从未发生:
“凌帮主新官上任,当以稳定为主,约束帮众,守法经营,莫要步了赵鲲鹏的后尘。
若有难处,可报于刺史府,亦可首接报于本相知晓”
一番看似勉励实则暗含警告的话后,杨庭便让凌振退下了。
凌振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宅邸,被冷风一吹,才惊觉里衣尽湿。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演骗不过杨庭那只老狐狸,怀疑的种子己经种下,危机远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