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疆域,寒鸦口。
刺骨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险峻的山口疯狂肆虐,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巨大的石堡如同蛰伏在白色巨兽脊背上的磐石,沉默地抵御着自然的狂怒。
堡内深处,一间燃着温暖炭火的静室内。
宁溪裹着厚厚的裘皮,小脸依旧带着几分寒病后的苍白,却掩不住五官的精致灵动。
此刻她并未休息,而是坐在炭盆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旧书,眼神却有些飘忽。
时不时望向紧闭的房门,带着一丝期盼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溪儿,药喝了没?”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三叔宁怀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三叔”
宁溪放下书卷,乖巧地点头:
“刚温上,这就喝”
她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微蹙,显然药很苦。
“你哥哥应该快到了”
宁怀信看着窗外翻飞的暴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期待:
“算算日子,就在这两日”
宁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寒夜中点亮了两颗星辰:
“真的吗?哥哥要回来了?他他没事吧?”
自从得知哥哥在临安搅动风云、又成为朝廷重点追捕的目标后,她的心就一首悬着。
“放心,你哥哥本事大着呢”
宁怀信强笑着安慰,心中却同样忐忑。
临安到寒鸦口,千里迢迢,关山阻隔,追兵环伺,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厚重的堡门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人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宁怀信和宁溪同时一怔,侧耳倾听。
“报——!”
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奔跑声:
“三爷!小姐!回来了!少主回来了!到堡门了!”
“哥哥!”
宁溪手中的药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泼洒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晕,不顾一切地推开房门,朝着堡门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裘皮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溪儿!慢点!小心地滑!”
宁怀信又惊又喜,连忙抓起裘皮追了出去。
堡门处,一片喧腾。
厚重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卷起漫天雪沫。
三道几乎被风雪染成白色的身影,牵着疲惫不堪的骏马。
如同从雪幕中走出的雕塑,出现在门洞的阴影里。
为首一人,摘下覆满冰雪的兜帽和围巾,露出一张虽然疲惫憔悴、却依旧坚毅沉静的脸庞——正是宁川!
“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响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不顾漫天风雪和湿滑的地面,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宁川冰冷的怀里!
“溪儿!”
宁川在看清扑来身影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风霜、一路的惊险,仿佛都被这声呼喊融化了。
他张开双臂,将妹妹瘦小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那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泪水,让他漂泊己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处。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妹妹柔软的发顶,声音沙哑而哽咽:
“溪儿哥哥回来了没事了哥哥没事了”
“呜呜呜哥哥我好怕好怕你回不来”
宁溪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襟,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恐惧和思念都宣泄出来。
影七和老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风雪重逢的一幕,坚毅的眼中也微微泛红。
宁怀信赶到,看到紧紧相拥的兄妹俩,眼中也涌起欣慰的泪光。
他捡起地上的裘皮,轻轻披在宁溪身上。
过了许久,宁溪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泣。
宁川这才松开她,仔细端详着妹妹的小脸,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让哥哥看看嗯,气色好多了,看来三叔把你照顾得很好”
“嗯!三叔对我可好了!还有二爷爷,也经常来看我!”
宁溪用力点头,破涕为笑,紧紧抓着哥哥的手不肯放开:
“哥哥,临安冷吗?”
看着妹妹天真烂漫、充满好奇的眼神,宁川心中一片柔软,那些刀光剑影、阴谋诡诈仿佛都离得很远。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声道:
“临安气候温润,不算太冷,以后有机会,哥哥带你再去临安”
安抚好妹妹,宁川才看向一首站在旁边、面带欣慰笑容的宁怀信,郑重地躬身行礼:
“三叔,川儿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宁怀信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宁川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激动:
“好!好!回来就好!川儿,你做得很好!比三叔想象的还要好!
临安之事,我们都知道了!干得漂亮!”
他没有多问路上的艰险,但那份关切和赞许,己溢于言表。
“溪儿,你先回房休息,哥哥和三叔有重要事情要谈”
宁川对妹妹柔声道。
宁溪虽然不舍,但很懂事地点点头:
“嗯,哥哥你们谈正事,我去温药”
她知道哥哥和三叔要谈的,一定是关乎很多人的大事。
看着宁溪在侍女陪同下走远,宁怀信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肃穆起来:
“川儿,随我来,大家都在等你”
宁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和重担,才刚刚开始。
他跟在宁怀信身后,走向石堡最深处、象征着权力核心的——议事大厅。
影七和老九则留在原地,警惕地守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