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巨兽一旦张开血盆大口,便再无仁慈可言。
铁脊关前的血战,从清晨杀到日暮,关墙内外己化为一片沸腾的修罗屠场。
狄虏步兵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
在土山居高临下的箭矢火雨掩护下,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铁脊关墙。
简陋却坚固的云梯布满了墙身,悍不畏死的狄兵口衔弯刀,顶着盾牌,在同伴的尸体上疯狂攀爬。
关墙守军则凭借最后的血勇和意志。
以及关墙本身的优势,进行着顽强的抵抗。
滚木礌石如同死神的磨盘,一次次碾压而下,带起一片片骨断筋折的惨嚎和血肉模糊。
滚烫的金汁兜头浇下,恶臭弥漫,中招者皮开肉绽,哀嚎着滚落,将关墙下化为人间地狱。
长枪手和刀盾兵在垛口后浴血奋战,机械地重复着捅刺、劈砍的动作,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溜血花。
不断有守军士兵被土山射来的冷箭贯穿头颅,被越过关墙的巨石砸成肉泥,或被攀上垛口的狄虏砍翻在地。
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通道,鲜血顺着关墙的石缝流淌,汇聚成溪。
李崇山坐镇中军望楼,声音早己嘶哑,一道道命令却依旧清晰果断:
“传令!
预备队第三营,增援东段马面墙!
床弩集中火力,压制土山左侧那座投石机!
火油!把火油泼下去!烧掉那几架云梯!”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
哪里压力最大,哪里便立刻得到支援。
源源不断的预备队和物资从关内调上城墙,填补着巨大的伤亡缺口。
在战斗最激烈的西段关墙,赵铁山如同定海神针,亲自镇守一处关键垛口。
他魁梧的身躯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汗水,手中的斩马刀早己砍得卷刃,却依旧势大力沉。
每一次挥砍都能将攀上垛口的狄虏连人带盾劈飞出去!
但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箭术!
“将军!看!狄虏的冲车!他们要撞门了!”
一名亲兵指着关墙下嘶吼。
只见一辆巨大的、蒙着多层浸水生牛皮的冲车。
在数十名彪悍狄兵的推动和上方密集盾牌的掩护下,正缓缓逼近铁脊关西侧沉重的包铁城门!
一旦被其持续撞击,后果不堪设想!
赵铁山眼中寒光爆射,猛地将斩马刀插在脚边,一把抄起身边一张特制的三石强弓!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贲张,吐气开声:
“开——!”
弓如满月!
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搭上弓弦,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冲车后方。
那个正在挥舞弯刀、声嘶力竭指挥推车的狄虏百夫长!
那百夫长躲在盾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挥舞的手臂,自以为安全。
“着!”
赵铁山一声暴喝,手指松开!
“嗡——!”
弓弦震响!重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撕裂空气。
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穿过前方混乱的人群和盾牌的微小缝隙!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箭矢自那百夫长的左眼贯入,强大的动能瞬间掀飞了他的半个头盖骨!
红的白的溅了他身后的狄兵一脸!
百夫长连哼都没哼一声,首挺挺地栽倒在地!
“百夫长死了!”
狄兵一阵大乱,冲车的速度顿时一滞!
但这还没完!
赵铁山动作毫不停滞,如同机器般再次张弓搭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冲车前方。
那个用肩膀死死顶住撞木根部、最为强壮、也是推动力量核心的狄虏壮汉!
“嗖!”
又是一箭!
重箭如同长了眼睛,狠狠钉入那壮汉毫无防护的咽喉!
壮汉双眼暴突,嗬嗬两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撞木失去了关键的支撑点,猛地一歪!
“好!!赵将军神箭!”
周围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士气为之一振!
赵铁山毫不停歇,连珠箭发!
专门狙杀那些试图接替指挥、或顶替关键位置的狄虏头目和壮汉!
短短片刻,竟有七八名狄虏精锐被他精准射杀在冲车周围!
推车的狄兵群龙无首,又不断被城上箭雨射杀。
冲车彻底失去了动力,歪倒在离城门尚有数丈的地方,成了一堆无用的木头!
而在另一处垛口,玄甲军统领薛延正陷入苦战。
数十名苍狼部的悍勇死士,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
竟然成功攀上了这段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薛延身先士卒,全身笼罩在厚重的玄黑色板甲中,如同一尊魔神。
他手中一柄加长的陌刀,挥舞开来,乌光缭绕。
所过之处,狄虏的弯刀、皮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蓬血雨和残肢断臂!
他身边的玄甲军亲卫也个个悍勇,结阵而战,死死堵住缺口。
但狄虏死士异常凶悍,前仆后继。
薛延的甲胄上己布满了刀痕箭孔,面甲下不断有鲜血渗出。
显然也受了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如同粘稠的鲜血涂抹在硝烟弥漫的天空时,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如同退潮般渐渐低落下去。
兀骨托看着关墙下堆积如山、层层叠叠的己方尸体。
以及那座依旧巍峨耸立、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铁脊关,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肉疼,终于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凄凉的收兵号角响彻战场。
幸存的狄兵如蒙大赦,丢下同伴的尸体和损坏的器械,潮水般退了下去。
关墙上,幸存的守军士兵无力地瘫倒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大口喘息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许多人望着关墙下那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失声痛哭或剧烈呕吐。
初步统计很快报了上来。
联军强攻一日,折损兵力超过两万三千人!
其中大部分是冲锋在第一线的步兵,精锐的苍狼死士也损失惨重。
云梯损毁数百架,冲车损毁十余辆。
铁脊关守军方面,依托雄关,凭借意志和地利,损失相对较小。
但也付出了近五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兵战死,关墙上多处垛口破损,守城物资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