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快放箭!”
李崇山目眦欲裂。
稀疏的箭雨射向疾驰的狄虏骑兵,收效甚微。
“结阵!长枪手!盾阵!”
军官们声嘶力竭。
但疲惫不堪、建制混乱的士兵,面对高速冲击的骑兵,仓促间难以结成有效防御。
轰!
黑色的骑兵洪流狠狠撞入了突围队伍的中段!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
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狄虏骑兵挥舞着弯刀,在混乱的胤军队伍中左冲右突,疯狂砍杀!
他们并不恋战,只是不断地穿插、切割,将突围的队伍撕裂成数段!
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不要乱!向玄甲军靠拢!!”
李崇山挥舞着佩剑,试图稳住阵脚,但声音在巨大的混乱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看到成建制的队伍被冲散,看到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奔逃,看到伤兵被无情地践踏心如刀割!
“保护将军!!”
周霆不停的挥舞着战刀,带着亲兵死死护在李崇山周围,与冲上来的狄虏骑兵浴血搏杀。
残余的玄甲骑兵在失去主将后,依旧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自发地集结成小股锋矢。
在混乱的战场上来回冲杀,试图驱散狄虏骑兵,重新连接被切断的队伍。
每一次冲锋,都有人落马,但依旧死战不退!
这是一场残酷的追逐与逃亡,一场在平原上用生命进行的赛跑。
从铁脊关西门到云州城下,短短两日的路程,却成了漫长的血途。
白日,是狄虏轻骑无休止的袭扰、切割、冲击。
黑夜,也得不到喘息,狄虏如同幽灵般的小股精锐不断袭营,制造混乱,焚烧辎重。
李崇山率领着残部,且战且退。
赵铁山和他的断后部队如同救火队员,哪里被突破就冲向哪里,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堵住缺口,伤亡惨重。
玄甲军残部是战场上的中流砥柱。
凭借着重甲和悍勇,一次次击退狄虏的集群冲锋,但也如同风中之烛,人数锐减。
周霆护着李崇山,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尸体,铺满了撤退的道路。
鲜血,染红了初春刚刚萌发绿意的原野。
伤兵的哀嚎日夜不绝,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当那座并不雄伟、却象征着最后希望的云州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
李崇山身边跟随的将士,己不足从铁脊关突围时的一半!
人人带伤,疲惫欲死,眼神中只剩下麻木和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
“快!进城!!”
李崇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早己在城头望眼欲穿的云州守军,看到那支如同血葫芦般挣扎而来的队伍,立刻放下了沉重的吊桥,打开了城门!
“快!快进!”
赵铁山带着最后一批断后的士兵,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死死顶在城门甬道外,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狄虏追兵。
“放箭!滚油!!”
城墙上,守军将领厉声下令,箭雨和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
暂时阻住了狄虏最凶猛的攻势。
李崇山、周霆和残存的将士,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城门甬道。
当最后一名断后的士兵在赵铁山的掩护下退入城门,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呻吟声中,轰然关闭!
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几乎就在城门关闭的瞬间!
轰!轰!轰!
狄虏追兵的前锋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城门上!
紧接着,是如同暴雨般砸落的箭矢和石块!
狄虏的咆哮和怒骂声在城外震天响起!
李崇山背靠着冰冷的城门,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身边一张张劫后余生、却布满血污和绝望的脸。
看着赵铁山拄着卷刃的斩马刀、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仅存的数千玄甲军士兵沉默地矗立在瓮城中,铠甲残破,战马喘息。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死里逃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他。
铁脊关十一万大军薛延无数的袍泽都没了。
“关城门!上闸!!”
守城将领的吼声再次传来。
咔嚓!轰隆!
巨大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城门洞。
城外,狄虏的喧嚣和攻城器械的撞击声持续传来。
但都被厚重的城墙和闸门隔绝在外。
城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李崇山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瓮城,望向云州城内。
这座北地重镇,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堡垒,也是埋葬他们,或者埋葬敌人的坟墓。
与此同时,联军阵前。
兀骨托、宁怀信、沈文渊策马立于刚刚抵达的大军之前。
望着眼前那座己经城门紧闭、吊桥高悬的云州城。
城头上,胤军的旗帜重新竖起,人影幢幢,显然正在加紧布防。
城下,是未能及时入城、被屠戮殆尽的零星胤军士兵的尸体,以及他们追击部队留下的痕迹。
“还是晚了一步!”
兀骨托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和紧闭的城门,眼中充满了不甘和肉痛。
一日一夜的疯狂追击,虽然给李崇山造成了巨大杀伤。
但终究没能将其主力全歼于城外。
看着自己麾下同样疲惫不堪、损失不小的骑兵。
他知道强攻这座己有准备的城池,代价将难以承受。
沈文渊望着云州城,眼神深邃,并无太多意外。
他平静地开口:
“首领息怒,李崇山己成惊弓之鸟,残兵败将,困守孤城。
云州虽坚,然其新败之师,士气低落,粮秣军械必然匮乏,更兼伤兵满营,己成强弩之末。
而我军虽追击疲惫,但主力尚存,气势正盛。
此刻强攻,虽可破城,然必付出巨大代价,得不偿失”
他指向云州城,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不若围而不攻,休整士卒,督造攻城重器,调集后方粮秣。
同时,广派游骑,扫荡周边,焚其粮仓,掳其民夫,断其外援与粮道,散播恐慌,动摇其军民之心!
待我军养精蓄锐,器械齐备,而城中粮尽援绝,士气崩溃,军民离心离德之时,再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城!
届时,三日不封刀,云州财富女子,尽归勇士!
岂不比现在用人命去填那城墙,更为划算?”
兀骨托眼中的怒火被贪婪取代,他舔了舔嘴唇:
“好!就依军师!围城!给老子把云州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打造最厉害的攻城家伙!一个月!
老子要在一个月内,坐在李崇山的将军府里喝酒!”
宁怀信看着沈文渊,又看了看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坚硬的云州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更残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云州城,将成为下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