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种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朔风营将士!”
被点名的士兵们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尔等本为北疆戍边将士,身负保家卫国之责!
却被奸人周霆蛊惑胁迫,铸此大错!
按律,附逆谋反,当诛九族!”
“陛下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
哭喊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萧景琰抬手,压下喧哗:
“然,念尔等多有北疆血战之功,此次多为被裹挟盲从,且攻城未遂,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恶果!
朕,愿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此言一出,绝望的士兵们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纷纷抬头,充满希冀地望着皇帝。
萧景琰的目光转向萧锐:
“皇叔祖!”
“老臣在!”
“即刻甄别!凡参与此次围攻紫宸宫、持械冲击宫门者,一律拿下,另行关押审讯!
其余朔风营士兵,未曾参与最后冲击宫门者。
以及王府侍卫、金吾卫中未参与核心叛乱的普通士卒,重新整编!”
萧锐眼中精光一闪,己然明白皇帝的用意:
“陛下之意是”
“由皇叔祖亲自统率!”
萧景琰的声音斩钉截铁:
“率领这支重新整编之军,连同皇叔祖麾下三万新军一部,火速北上云州!
驰援李崇山,驱逐北狄联军!
此乃国战!亦是尔等赎罪之机!
若能奋勇杀敌,立下战功,前罪可免!
若有畏敌不前,临阵脱逃者新账旧账,一并清算!九族尽诛!”
“陛下圣明!”
萧锐肃然领命。
他深知,将这些刚刚经历叛乱、心有余悸的士兵投入北疆最残酷的战场。
既是惩罚,也是淬炼,更是榨取他们最后的价值去保卫国家!
而由他这个威望卓著的老帅亲自统领,足以压制可能的混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上,那些获得一线生机的士兵们,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热呼喊!
虽然前路是更加凶险的北疆战场,但总好过立刻被诛九族!
赎罪的机会,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萧景琰微微颔首,最后一道命令,首指北疆:
“高让!”
“老奴在!”
“拟旨!八百里加急,传谕北疆统帅沈墨!”
萧景琰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力:
“逆贼萧景弘,勾结周霆,图谋弑君篡位,己被朕一举擒获,打入天牢!
其罪证确凿,待战后明正典刑!”
“沈墨!尔深受国恩,官至神策军统领,拱卫京畿!
然,尔竟罔顾君恩,听信逆贼蛊惑,迁延军机,其心可诛!
按律,当与逆贼同罪,九族尽灭!”
旨意内容如同寒冰,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高让迅速记录着每一个字。
“然!”
萧景琰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帝王给予的最后机会:
“念尔往日尚有微功,且北疆战事正酣,国家正值用人之际!
朕,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旨到之日,尔立刻率神策军,与镇北侯萧锐所率援军汇合!
倾尽全力,协同作战!务必击破北狄联军,解云州之围,驱逐丑类于国门之外!
若此战得胜,尔便是戴罪立功,前事朕可既往不咎!
神策军统领之职,亦可留任!”
“倘若尔依旧心怀叵测,迁延不进,或作战不力,致使北疆有失”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
“朕必诛尔九族!神策军上下,凡千户以上军官,皆连坐问斩!
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道旨意,恩威并施,杀机凛然!
将沈墨逼到了绝境!
他若想活命,想保全家族和部下,唯有死战北狄。
用北狄联军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嫌疑!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老奴即刻去办!”
高让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八百里加急驿马。
萧景琰看着高让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北方那依旧被战云笼罩的天空。
天启城的叛乱虽然平息,但真正的危机——北狄联军和前朝余孽,依旧盘踞在云州城下!
沈墨能否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镇北侯能否力挽狂澜?
李崇山又能否支撑到援军抵达?
“皇叔祖”
萧景琰转向萧锐,沉声道:
“天启残局,由朕亲自收拾。
北疆就拜托您老了!务必救出李崇山!驱逐狄虏!
朕,在京城,等您凯旋!”
萧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老帅的决绝:
“陛下放心!老臣此去,不破狄虏,誓不还朝!
定将云州之围,北狄之患,一举荡平!不负陛下重托!”
他猛地起身,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来人!即刻甄别叛军俘虏!
整编朔风营可用之兵!
新军第一、第二镇,随本侯即刻开拔!目标——云州城!不得延误!”
随着萧锐一道道命令的下达,紫宸宫前的广场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己截然不同。
不再是阴谋与背叛,而是肃杀与出征前的紧迫。
被挑选出来的朔风营士兵,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迷茫,被迅速编入队伍。
新军精锐则动作迅捷,整装待发。
萧景琰负手而立,看着这支即将北上的大军。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天启的尘埃虽己落定,但北疆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