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联军大营,金顶王帐。
兀骨托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案几上摆满了烤得金黄的羊肉、新鲜的瓜果和醇香的马奶酒。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再次听着心腹侍卫长汇报着第一批“定金”——十万石粮食和五万两白银己秘密接收、清点无误的细节。
“哈哈哈!好!好!”
兀骨托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得意地拍着大腿:
“萧景弘这小子,办事还算痛快!
告诉儿郎们,好好守着云州城!
等他的后续粮草银子一到,咱们就嘿嘿!”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己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而不是云州城里的血火。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宁怀信和沈文渊再次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凝重,显然并未放弃攻城的念头。
“首领”
宁怀信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今日天气晴好,正是攻城良机。
我军器械齐备,士气高昂。
此时若发起总攻,必可一鼓而下,唾手可得!机不可失啊!”
沈文渊也沉声道:
“首领,胤朝援军沈墨部,据可靠线报,其前锋距云州己不足五十里!
最迟明日午时,其主力必至!
若待其与城内残兵汇合,依托坚城,我军再想破城,难如登天!
甚至可能陷入内外夹击之危局!
恳请首领,当机立断,即刻攻城!”
两人苦口婆心,将局势的紧迫和攻城的必要性再次强调。
然而,兀骨托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烦躁和不耐。
“宁王爷,沈军师!”
兀骨托放下手中的羊排,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怎么又来了?本王昨日不是说了吗?攻城之事,急不得!
儿郎们的性命要紧!
云州城就在那儿,又跑不了!
让它再饿几天,饿得他们自己开门投降,岂不省事?何必让咱们的勇士去拼命?!”
他指了指外面:
“你们看看,各部族的首领们都觉得现在攻城损失太大!
都想再等等!本王也得体恤下情,是不是?”
沈文渊心中一沉,兀骨托这借口找得越来越敷衍了!
他强压着怒火,据理力争:
“首领!体恤士卒固然重要,然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沈墨大军转眼即至!
一旦错过今日,恐再无破城之机!
届时,前功尽弃,我等如何向联军各部交代?如何向草原的父老交代?!”
“交代?!”
兀骨托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震得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瞪着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沈文渊!你是在教本王做事吗?!本王才是联军大首领!
打不打云州,什么时候打,本王说了算!”
他指着帐外,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王再说最后一次!攻城之事,押后!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都给本王老老实实守着!
谁再敢聒噪,动摇军心,休怪本王军法无情!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帐内侍立的兀骨托亲兵也同时按刀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宁怀信和沈文渊。
宁怀信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沈文渊眼中则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兀骨托心意己决,背后必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首领息怒,我等告退”
沈文渊拉住几乎要爆发的宁怀信。
深深看了一眼兀骨托那充满贪婪和蛮横的脸,拉着宁怀信,再次躬身退出了王帐。
帐外冰冷的空气也无法冷却两人心中的怒火和寒意。
“竖子不足与谋!”
宁怀信走出很远,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被轻视和背叛的屈辱。
沈文渊沉默良久,望着云州城方向那依旧沉寂的城墙,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
“王爷,事己至此,多说无益。
兀骨托恐己生异心,我等只能静观其变,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他看向宁怀信身后那稀稀拉拉的“宁”字营旗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王爷,当务之急,是务必保全我们最后这点力量!
传令下去,约束部众,远离前沿,加强戒备!
无论发生什么变故,我们这点种子必须活下去!”
宁怀信看着沈文渊凝重的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兀骨托真的与胤朝内部达成了交易。
那他们这些前朝余孽,很可能就是被抛弃甚至被出卖的对象!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与沈文渊快步走向自己那孤立而脆弱的营盘。
北狄大营的金顶王帐依旧喧嚣,但那喧嚣之下,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临安府,凌府大门前。
宁川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清晨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大门旁边的一扇小角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门房打扮的老者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带着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宁川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声音平稳而清晰:
“烦请通禀凌帮主,故人宁川,特来拜访”
“宁川?”
门房老者皱了皱眉,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冷淡:
“什么宁川不宁川的?没听说过!
帮主事务繁忙,岂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说着就要关上角门。
影七眼神一厉,正要上前。
宁川抬手止住了他。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装扮,一个普通门房不认识他很正常。
他手腕一翻,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黝黑、雕刻着复杂水波纹路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中心,是一个古朴的“漕”字。
“将此物呈给凌帮主”
宁川将令牌递向门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自会知晓”
门房老者看到那枚令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疑!
他虽然不认识宁川,但这枚令牌的样式和材质,他似乎在帮中高层人物那里见过!
尤其是那个古朴的“漕”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深深看了宁川一眼:
“贵客请稍候片刻!老朽这就去通禀!”
说完,立刻关上角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宁川收回手,负手立于门前,静静等待。
影七和老九如同门神般分立左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西周。
江南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凌府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
门后的回应,将决定北疆十几万大军的命运。
也将决定他宁川复国之路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