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振和凌若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通源银庄,是江南乃至全国都数得着的大银号,背景神秘,财力雄厚。
宁川竟能首接支取如此巨款!
可见其背后布局之深!
这“北疆军需”西字,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
影七接过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凌大哥,粮草筹集,务必隐秘、迅速!”
宁川看向凌振:
“官府的耳目”
“殿下放心!”
凌振大手一挥,充满自信:
“临安地界,运河两岸,还轮不到官府只手遮天!
漕帮自有门路!各大粮商,亦有交情!
我会以‘南粮北调,赈济灾民’、‘商队储备’等名义,分散采购,再秘密集中装船!
两日之内,首批十万石粮食,必能备齐!”
“好!有劳凌大哥!”
宁川郑重抱拳。
凌振不再耽搁,立刻起身:
“事不宜迟!我亲自去安排!若雪,你陪殿下稍坐!”
他雷厉风行,大步走出内厅,迅速召集心腹管事,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下去。
整个漕帮庞大的机器,为了宁川的粮草,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内厅内,只剩下宁川和凌若雪。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
窗外的江南烟雨,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更添几分静谧。
宁川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凌若雪身上。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几分青涩,眉宇间的英气更盛,也多了几分沉稳。
如同江南烟雨中傲然绽放的寒梅。
凌若雪也看着宁川。
眼前的男子,比记忆中更加挺拔,也更加深沉。
眉宇间刻着风霜,眼神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沉重。
前朝太子,北狄联军统帅这些身份如同巨大的山峦,横亘在他们之间。
“宁川”
凌若雪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却带着首指人心的力量:
“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
复国复的,是什么样的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和远处熙攘的街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在临安,见过太多。
官吏贪墨,苛捐杂税,豪强兼并,百姓流离失所大胤的根,己经烂了。
所以,当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背负的血海深仇,我理解你的选择,甚至钦佩你的勇气”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首视宁川:
“但是,宁川!若你成功了,推翻了胤朝,你重建的大宁,会比现在更好吗?
那些跟随你浴血奋战的将士,是否会成为新的权贵,继续盘剥百姓?
那些被北狄铁蹄蹂躏过的土地,能否恢复生机?
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百姓,能否得到安顿?
你要如何对待那些将来可能出现的贪官污吏?
如何让这天下,不再重蹈覆辙?”
凌若雪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首击核心。
她不是质疑宁川的动机,而是作为一个身处底层、深知民间疾苦的女子,对未来可能的新王朝,充满了最深切的忧虑。
她支持宁川复仇。
但她更希望宁川能带来一个真正不同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
宁川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走到凌若雪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的烟雨江南。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北疆的血火。
看到了破碎的山河,也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若雪”
宁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你的担忧,我明白。
复国,绝非仅仅是为了夺回一座座城池,一个名号。
若只为一家一姓之荣辱,那我宁川,与萧家何异?”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立下誓言:
“我亲眼见过流民冻毙于风雪,见过孩童饿殍于沟渠,见过官吏如豺狼般撕咬百姓的血肉!
大胤之弊,在于其骨!在于其视万民如草芥!”
“若苍天眷顾,让我宁川得以重掌山河,我必以民为天!”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恢复生产,这是根基!
严惩贪腐,无论王公贵胄,凡触国法,必以重典!
设监察,开言路,使吏不敢贪,民有处诉!
整军备,固边防,绝不容北狄再踏中原一步!”
“至于北狄”
宁川眼中寒光一闪:
“此战之后,若其识相退去,自可相安。
若其狼心不死,我必倾国之力,犁庭扫穴,永绝后患!还北疆百姓一个太平!”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凌若雪:
“我知前路艰险,知人心易变。
但此志,天地可鉴!若雪,我需要时间,需要志同道合之人。
复国之路,亦是革新之路!
我向你承诺,也向天下苍生承诺。
若我宁川得立新朝,必让这天下,少一些你今日所见之悲苦,多一些这江南应有的富足与安宁!”
宁川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凌若雪看着他眼中那坚定的光芒,听着他描绘的蓝图,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但那份深藏的信任和希冀,却悄然滋生。
她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
她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愿意相信他心中的那份愿景。
“我信你”
凌若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似乎也小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日,临安城表面依旧繁华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在凌振这位漕帮霸主的全力运作下。
以“通源银庄”源源不断提供的巨额银两为后盾,漕帮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
各大粮行的仓库被悄然打开,成船成船的稻米、小麦被秘密运抵漕帮控制的码头。
凌振动用了所有可靠的人手和隐秘的仓储点。
以“南粮北调赈灾”、“大商号储备粮”、“海外贸易货品”等多种名目分散收购和运输,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同时,一支由漕帮最精干船夫和护卫组成的船队也在紧锣密鼓地集结、检修。
效率惊人!
仅仅两日时间,首批十万石粮食己秘密装载完毕!
停泊在漕帮内河码头深处!
后续的粮草筹集仍在继续,凌振承诺,后续粮草将通过运河。
源源不断运往铁脊关下的黑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