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武城内己乱作一团。
城外号角呜咽,杀声隐约可闻;城内百姓惊惶,兵丁奔走呼号。
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下,宁川、谢渊一行人却如同逆流的鱼,悄无声息地向着城东府衙区域潜行。
谢渊对平武城的熟悉程度远超众人想象。
他专挑背街小巷、废弃宅院甚至屋顶穿行,巧妙地避开了主要街道上混乱的人流和增援城墙的巡逻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己潜至府衙后街。
府衙此刻也是戒备森严,但大部分的兵力显然己被调往城墙。
留守的衙役也多心不在焉,紧张地望着城外方向。
“王坤的私宅就在府衙旁边,有一条小门相通。
他此刻极有可能不在家中,而是在府衙他的书房内处理紧急公务”
谢渊伏在一处屋檐阴影下,指着前方一座高墙大院:
“那边就是,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侧,我知道一条路”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再次发挥高超的潜行本领。
翻墙越脊,如履平地,轻松避开了寥寥几个留守衙役的视线。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第二进院子东侧书房外的庭院中。
书房窗户紧闭,但里面透出明亮的灯火,并隐约传出几个人激烈的争吵声。
众人屏息凝神,贴近窗棂。
谢渊用唾液沾湿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的身体便猛地一僵。
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和极度愤怒的光芒!
宁川见状,也凑近另一个缝隙向內看去。
只见书房内灯火通明,并非只有王坤一人!
主位之上,坐着的正是那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眼神闪烁着精明与狡诈的师爷王坤。
他此刻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强作镇定。
下首坐着两人,皆是脑满肠肥、衣着锦绣的富商模样。
正是平武城有名的富商刘百万和李半城。
他们脸上满是惊惧和肉痛的表情,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站在王坤身侧,一脸谄媚又带着几分凶狠之色的。
赫然是那个本该被关在黑风寨地牢里的刘三疤!
他此刻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最让谢渊瞳孔收缩、几乎要按捺不住杀意的是。
在书房角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跪在地上的。
竟是他的心腹手下,奉命出来找刘、李二人索要赵志敬第二笔赎金的疤脸老六!
“老六!他还活着!”
谢渊的心脏猛地一抽。
老六离开山寨索要赎金,因此躲过了洪国龙的屠杀。
但显然落入了王坤等人手中。
看他惨状,必定受了严刑拷打。
‘刘三疤?!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渊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疑惑:
‘他和赵志敬应该一起被关在地牢!难道’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是了!洪国龙攻破山寨,必然搜查地牢,刘三疤这种地头蛇对他有用,所以被放了出来。
而赵志敬恐怕凶多吉少,己被灭口!’
与此同时,宁川也看到了刘三疤,眉头紧锁。
他猛地想起初到平武城那日,从刘三疤手中救下那对母女时,那妇人哭诉的话语:
“那刘三疤与城外马匪都有牵连,无法无天啊!”
当时只道是妇人绝望之语,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这刘三疤,恐怕就是王坤与洪国龙势力勾结的中间人!
就在这时,书房内的争吵声清晰起来。
富商刘百万带着哭腔道:
“王师爷!十万两!
这这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
城外的生意都被土匪祸害完了”
李半城也擦着汗附和:
“是啊,王师爷,洪大爷这兵临城下
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怎么还真要这么多钱?
这这让我们怎么活?”
王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糊涂!目光短浅!
洪大爷不出兵,黑风寨能灭?
谢渊能死?赵志敬那个绊脚石能搬开?
没有洪大爷大军压阵,这平武城以后谁说了算?
你们那点生意还能做得下去?
现在不出血,等洪大爷没了耐心,真个打破城池,你我都得完蛋!
这点钱买平安,买未来的财路,不值吗?!”
刘三疤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
“两位老爷,别不识抬举。
洪大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他能捧起你们,也能哼!
别忘了,赵知府是怎么‘殉职’的?”
这话己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李二人顿时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跪在地上的老六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王坤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这黑风寨的余孽,骨头倒硬。
可惜啊,谢渊英雄一世,如今也成了洪大爷的刀下鬼。
你若是早点说出黑风寨的秘藏财物藏在哪儿,还能少受点罪”
听到这里,窗外的谢渊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一切都明白了!果然是他们!
宁川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刘三疤似乎为了表功,得意地对王坤说:
“姐夫,还是您神机妙算!
当初我把洪大爷引荐给您真是做对了!
这次一石三鸟,既借洪大爷的手除了谢渊这个心腹大患。
又让赵志敬‘意外’死在土匪手里,您以后就是这平武城真正的爷!
洪大爷那边也得了天大的好处,十万两现银加一箱珠宝。
还有这后续的十万两‘辛苦费’,更是名正言顺地兵临城下。
以后这西北道上,谁还敢不听他的?”
王坤捋着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斥道:
“多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即可!
洪大爷那边等他‘击退’了土匪,自然要好好酬谢。
至于这两位”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刘百万和李半城:
“以后平武城的生意,还要多多仰仗二位‘鼎力支持’啊”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一切的根源,就是王坤的野心与贪婪!
他利用刘三疤与洪国龙的关系,出卖黑风寨和赵志敬,换取自身的权势和财富!
洪国龙则借此机会铲除异己,大肆掠夺。
并兵临城下进一步威慑官府和百姓!
谢渊的呼吸变得粗重,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宁川的眼神也彻底冰冷。
这等祸国殃民、勾结匪类、残害忠良的蛀虫,百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