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唔!”
极致的死寂之后。
刘百万终于从那几乎令他魂飞魄散的惊恐中挣扎出一丝微弱的力气。
发出一声短促尖利、不似人声的惊叫。
但这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欺近的影七。
用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精准而粗暴地扼住,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剩下喉咙深处绝望的“嗬嗬”漏气声。
他肥胖如肉山般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拼命地向后蜷缩。
试图远离这些索命的修罗,却因极度瘫软,连人带那把沉重的太师椅一起。
“轰隆”一声向后翻倒在地,滚做一团,显得无比狼狈可笑。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这些人身上带来的、那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杀意。
“好…好汉爷…饶命…英雄…祖宗…饶命啊!”
刘百万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涕泪横流,混合着地上的酒液和自身的污秽。
语无伦次地哀声求饶,声音因被死死扼住而扭曲变形。
“钱…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库房钥匙…地契…房契…铺子…都在那里。
只求求求…饶我一条狗命…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你们在哪…我瞎了…我聋了…”
他是真的彻底吓破了胆。
眼前这些人可是连西北煞星洪国龙都敢正面硬撼。
杀刘三疤、废王坤如同碾死蝼蚁般的绝世凶人!
自己这条倚仗着银钱作威作福的老命,在对方眼里。
恐怕真的不比一只蚂蚁重要多少。
宁川缓缓走上前,步履沉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一滩烂泥般污秽不堪、抖成一团的刘百万。
他心中对此人充满了极度的鄙夷和厌恶。
正是这些为富不仁、与贪官污吏蝇营狗苟、盘剥百姓的豪绅。
才构成了这底层民众无尽苦难的基石之一。
按他此刻的本心,手中长剑只需轻轻一送,便可为民除一害,心中亦可畅快几分。
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这瞬间的杀意。
现在不行,至少此刻不行。
杀了刘百万简单,手起刀落而己。
但随之而来的麻烦却难以预料。
刘府一旦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哭喊声、惊叫声很容易引来外面正在严密搜查的匪徒。
他们几人如今个个带伤,内力消耗巨大,急需喘息之机。
他们需要这个看似最危险却也可能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更需要刘百万这个活着的、怕死的“护身符”来应对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挨家挨户的严密盘查。
宁川蹲下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压迫感。
死死盯住刘百万那双因恐惧而彻底涣散的眼睛:
“刘员外,你想活命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珠,砸在刘百万的心头。
“想!想!想想想!做梦都想!”
刘百万把头点得如同捣蒜,额头甚至磕碰到了冰冷的地板。
“很好”
宁川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们兄弟几人,需要在你这宝地暂时歇歇脚,疗养一下伤势。
你只要乖乖配合,管好你府上所有人的嘴。
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让你继续做你的富家翁”
他话语微微一顿,看到刘百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冀,继续道:
“甚至,等眼前这风头过去,我们离开之后。
或许…还能帮你除掉一些你‘不喜欢’的麻烦”
他话语中的“麻烦”二字,意有所指。
首接地指向了王坤乃至洪国龙,让刘百万浑身剧烈地一颤,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但宁川的语气旋即降至冰点,杀意如同实质般溢出:
“但是!”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得刘百万心脏几乎停跳:
“如果你敢有丝毫异动,胆敢走漏半点风声,或者阳奉阴违”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那滩酒液,仿佛那是刘三疤和王坤的鲜血:
“我保证,你会比刘三疤和那位王师爷,死得难看十倍,痛苦百倍。
到了那时,就算洪国龙亲自站在你面前,也保不住你项上人头,明白吗?”
“明白!明白!绝对明白!小的对天发誓!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百万赌咒发誓,几乎是吼叫着表达他的“忠诚”和“配合”:
“英雄们放心!小的绝对配合!
府里上下谁敢多嘴多舌,不用英雄动手,我亲自剥了他的皮!
抽了他的筋!只求英雄们高抬贵手,饶我这条狗命!
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在死亡威胁和一线“或许能因祸得福、摆脱控制”的渺茫希望双重驱动下。
刘百万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和“合作”精神。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安排好一切。
找一处绝对隐蔽、无人打扰的独立院落。
准备好充足的干净热水、食物、最好的金疮药和内服伤药”
宁川站起身,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若有多余的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或是走漏了任何风声后果,你是知道的”
那冰冷的尾音,让刘百万瞬间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对隐秘!
请英雄们随我来,这边请!这边请!”
刘百万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一身污秽和湿漉漉的裤裆。
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
亲自将宁川等人引向刘府最深處、一处平日里用来存放陈旧家具、废弃物品。
连下人都极少涉足的偏僻小院。
这里独立于主建筑群,院墙高大。
只有一扇小门相通,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确实被吓破了胆,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他亲自安排唯一一个跟随他几十年、口风极紧的老心腹。
悄无声息地送来大量被褥、清水、食物和一大堆名贵伤药。
并严令府中所有护卫家丁,没有他的亲自命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小院百步之内,违令者无需禀报,首接乱棍打死!
宁川等人终于得以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眼中,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影七和老九无需多言,立刻如同融入阴影般,占据了小院内外最佳的警戒位置。
宁川亲自检查了院落的隐蔽性和安全性。
而谢渊、张莽、老六以及其他几名伤员。
则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处理身上狰狞的伤口。
宁川与惊魂未定的刘百万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交谈。
进一步了解了城外洪国龙人马的最新动向和城内此刻大致的布防情况。
并再次对其进行了一番恩威并施的敲打。
确保这条怕死的“地头蛇”在巨大的恐惧压下,不敢生出任何背叛的心思。
一切安排妥当,刘百万才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又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般,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奢华却冰冷的主屋。
他瘫倒在锦榻之上,一夜无眠。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宁川那双深不见底、冰冷彻骨的眼睛。
就是府衙书房里那飞溅的鲜血和滚落的人头。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