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峡内的血腥味尚未被山风吹散。
胜利的余韵中掺杂着浓重的悲伤与疲惫。
经过大半日的紧急清理,战场终于初步收拾停当。
联军阵亡者的遗体被同伴们含泪就地掩埋,在这荒凉峡谷中堆起一座座新坟。
黑云骑匪众的尸体则被集中起来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和焦糊味预示着一段枭雄传奇的彻底落幕。
伤员们呻吟着被简单包扎,抬上临时制作的担架。
缴获的兵甲、马匹、以及从商队和黑云骑身上搜刮出的金银细软堆积成小山。
无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与“收获”。
宁川走到一块高耸的岩石上,俯瞰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峡谷,心情复杂。
虽然成功铲除了洪国龙这个心腹大患,但己方伤亡近三成的代价。
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每一个倒下的士卒,都曾是鲜活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空气。
目光转向一旁被妥善安置的西戎大皇子慕容英。
慕容英此刻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由仅存的两名带伤护卫守着。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惊魂未定之色稍减。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审慎。
见到宁川走来,他连忙起身,再次郑重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公子,再次感谢诸位英雄救命之恩。
不知不知公子对接下里有何安排?”
他话语谨慎,既表达了感激,更透露出对自身处境的深深不安。
落入这群刚刚经历血战、煞气未消的“义匪”手中。
他深知自己的命运己不由自己掌控。
宁川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慕容英内心的忐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
“慕容殿下,洪国龙虽己伏诛,但黑云骑树大根深,残余势力未清。
加之此地刚刚经历大战,消息传开。
难保不会引来其他觊觎之辈,或是官府的注意。
为殿下安全计,亦是为我等自身安危着想。
恐怕要委屈殿下随我等先回山寨暂住些时日。
待外界风波稍平,再从长计议殿下前往大胤京城之事”
这番话客气中带着强硬,明确传达了不会立刻放他离开的意思。
慕容英心中一沉,最后一丝侥幸破灭。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彪悍、对自己明显带着审视意味的土匪。
又看了看宁川那双年轻却深不见底、不容置疑的眼睛。
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勉强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姿态放得更低:
“公子思虑周详,一切一切但凭公子安排。
慕容英绝无异议,只是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宁川微微颔首,对慕容英的识趣表示满意。
他转身走向正在指挥手下进行最后收尾工作的聂峰。
“聂帮主”
宁川拱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弟兄们伤亡不小,需尽快返回山寨休整疗伤。
此地后续清理,以及前往黑云堡接收财物之事,就需多多倚仗贵帮弟兄了”
他再次确认了之前的约定——黑云堡及其所有财物归苍狼帮。
聂峰闻言,将目光从忙碌的手下身上收回,落在宁川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这一路上他都是如此。
听到宁川的话,他爽快应道:
“宁公子放心,此事包在聂某身上。
洪国龙的老巢,跑不了!”
他随即唤过一名心腹头目:
“吴堂主!你即刻点齐大队人马,押上这些俘虏,火速赶往黑云堡!
务必控制全局,清点所有库藏,若有敢反抗者,杀无赦!
我随宁公子先去他们寨中一趟,商议后续这西北道上的章程”
“遵命!帮主!”
吴堂主抱拳领命,立刻雷厉风行地去调动人马。
很快,苍狼帮大部人马在吴堂主率领下,押解着部分黑云骑俘虏。
带着对黑云堡财富的期待,浩浩荡荡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开拔。
而宁川和聂峰,则带着双方的核心人员、所有伤员。
以及作为特殊“客人”的慕容英主仆,踏上了返回狼嚎岭基地的归途。
归途的气氛远比来时沉重。
虽然打了胜仗,但队伍中弥漫着悲伤和疲惫。
伤员的呻吟声、阵亡者空缺的位置,都无声地诉说着代价的惨重。
聂峰骑在马上,时常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目光不时地。
若有所思地落在宁川的背影上。
老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声“殿下”。
如同投入他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那个尘封在记忆中二十年的名字——宁笃行。
以及那张温润儒雅却又不失坚毅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地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侧影重叠起来。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他心潮起伏,难以自持。
如果如果真是故人之子,那这苍茫西北。
乃至整个天下,恐怕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