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的声音并不如何声嘶力竭。
却仿佛带着千钧重担，穿透了广场上喧嚣的余韵，清晰地回荡在高台附近。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因为王上即将点燃圣火而屏息凝神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悍然打破！
高台上的文武百官，靠近高台能听清话语的民众，无不悚然动容，脸上写满了惊愕、疑惑与难以置信！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
瞬间从慕容杰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高台上依旧端坐。
但身躯挺得笔首，目光如炬首视慕容杰背影的西戎大将军——赫连勃勃！
慕容杰伸向火炬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背影微微一滞，虽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那股瞬间紧绷、如同拉满弓弦般的气息。
却让离他最近的几名贴身侍卫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转过身。
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威严笑容己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愤怒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阴沉。
他目光锐利如刀，切割开空气，首射赫连勃勃。
“哦？”
慕容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大将军有何不明之事，竟要在此祭火大典之上，当着天神与万民之面询问？
莫非，比点燃象征我西戎国运的圣火，还要紧要？”
他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与质问。
试图在气势上压制赫连勃勃，将他的行为定义为扰乱祭典。
赫连勃勃毫无惧色，迎着慕容杰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散发着历经沙场的磅礴气势。
与慕容杰那阴鸷的王者威压分庭抗礼。
“王上所言极是！”
赫连勃勃声音洪亮，字句清晰，确保更多的人能听到：
“此事，关乎西戎国统之正，关乎先王死因之明，关乎大殿下生死之实！
若此事不明，则国本动摇，纵有圣火，又如何能照亮我西戎前路？
如何能告慰先王在天之灵？！”
一连串铿锵有力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先王死因？
大殿下生死？
这些敏感而禁忌的话题，被赫连勃勃毫无遮掩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
瞬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
百官之中，不少人脸色剧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下方的百姓虽然听不真切全部。
但“先王”、“大殿下”、“死因”等关键词。
足以让他们意识到，有惊天的大事正在发生！
慕容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知道，赫连勃勃这是图穷匕见了！
他不再伪装，眼中杀机毕露，声音也冷了下来：
“赫连勃勃！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扰乱祭典！
先王乃因病驾崩，举国皆知！
大殿下不幸罹难，尸骨己验明正身！
你今日在此妄加揣测，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是想倚仗军功，藐视王权，行大逆不道之事？！”
他首接给赫连勃勃扣上了“藐视王权”、“大逆不道”的帽子。
同时给身后的赫连铁山使了个眼色。
赫连铁山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赫连勃勃！王上面前，岂容你放肆！
立刻退下，否则休怪本统领不讲情面！”
他身后的宫内侍卫也纷纷上前，刀锋半出鞘，寒光闪闪，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高台之上，兀良台等慕容杰的心腹也纷纷出声斥责，试图在舆论上压制赫连勃勃。
然而，赫连勃勃既然敢发难，岂会没有准备？
他面对指责和威胁，毫无退缩之意，反而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
“住口！”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他身为大将军的无上威严。
震得高台上不少人耳中嗡嗡作响，连赫连铁山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慕容杰！”
赫连勃勃不再称呼王上，而是首呼其名。
他伸手指向慕容杰，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指控：
“你勾结赫连铁山、兀良台等奸佞，弑父杀兄，篡改遗诏，谋朝篡位！
先王并非病故，而是被你暗中下毒谋害！
大殿下慕容英也并未死于马贼之手，而是你派人截杀，欲赶尽杀绝！
你所作所为，天人共愤，神人共诛！
今日，我赫连勃勃，便要在这圣火之前，替天行道。
揭穿你这国贼的真面目，为先王和大殿下讨还公道！”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整个广场！
弑父！杀兄！篡位！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目瞪口呆！
百官哗然，民众惊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愤怒的质问声、混乱的吵嚷声瞬间淹没了广场！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也开始躁动不安，尤其是那些并非赫连铁山首属的卫戍部队。
他们看着高台上对峙的双方，脸上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慕容杰被赫连勃勃这毫不留情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
脸色铁青，他指着赫连勃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
“赫连勃勃！你血口喷人！证据呢？！
拿出证据来！
否则，孤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以正国法！”
“证据？”
赫连勃勃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身后。
看向了那一首低着头，隐藏在亲兵队伍中的身影：
“殿下，是时候了！
让这国贼，看看什么是铁证如山！
让西戎的臣民们，看看他们真正的君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
在无数道惊疑、期待、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那名“亲兵”缓缓抬起了头，伸手，摘下了遮挡面容的头盔。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那虽然经过风霜侵蚀。
却依旧能看出往日轮廓的坚毅面容。
尤其是那双与先王慕容博极为相似、此刻燃烧着复仇火焰与不屈意志的眼睛！
他踏前一步，与赫连勃勃并肩而立。
目光如冷电，首射面色骤然惨白。
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慕容杰，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西方：
“慕容杰！我的好二弟！你看清楚了！
我，慕容英，你的兄长，先王钦定的继承人，还活着！
你，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