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台下越来越响的民怨怒吼所打破。
慕容英的身份被众多老臣亲口证实。
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彻底锁死了慕容杰所有的狡辩空间。
那一声声“弑父杀兄”、“禽兽不如”的斥骂。
如同无数把尖刀,刺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被影七用匕首死死制住的慕容杰,身体不再僵硬,反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疯狂和狰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灰败和一种扭曲的、破罐子破摔的怨毒。
他不再看那些愤怒的臣民,也不再看用冰冷目光注视着他的赫连勃勃。
而是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慕容英。
那眼神,仿佛要将慕容英生吞活剥。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慕容杰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慕容英!我的好大哥!
你除了比我早出生几年,你还有什么?!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整天只知道空谈什么仁政,什么休养生息!
面对北狄的咄咄逼人,你想着妥协!
面对大胤的暗中渗透,你想着怀柔!
西戎需要的是一位能带领它开疆拓土、让西方臣服的雄主!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守成的懦夫!”
他几乎是嘶吼着,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不满和嫉妒尽数倾泻出来:
“父王他老了!他糊涂了!
他明明知道我的能力远在你之上!
我文韬武略,哪一点不比你强?!
就因为你占了嫡长的名分,他就非要立你为继承人?!这公平吗?!
西戎落在你手里,只会日渐衰弱,最终被北狄和大胤吞并!
只有我!只有我慕容杰!
才能让西戎真正强大起来,让草原上的狼旗插遍西方!”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没错!父王是我下的毒!
他若不死,我如何能有机会?!
你也是我派人去杀的!
你若不死,我如何能名正言顺?!
要怪,就怪父王有眼无珠!
怪你这废物挡了我的路!
西戎只有在我的带领下才能走向辉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西戎!!”
“弑父篡位”西个字,终于从他口中亲口承认了!
虽然众人早己从赫连勃勃的指控和慕容英的现身中猜到了真相。
但当这骇人听闻的罪行被慕容杰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亲口承认时。
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畜生!!!”
赫连勃勃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
他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双目赤红,指着慕容杰,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慕容杰!你这毫无人性的畜生!
先王待你恩重如山,悉心栽培,你竟敢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为了你那可笑的野心,你毒杀生父,谋害兄长,你简首猪狗不如!
西戎若交到你这种狼心狗肺之徒手中,才是真正的末日!”
赫连勃勃的怒斥,道出了所有尚有良知之人的心声。
高台上的官员,无论此前立场如何。
此刻看向慕容杰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愤怒与恐惧。
台下民众的怒吼声更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杀了他!为先王报仇!”
“杀了这个弑父的恶魔!”
“他不配为王!”
慕容杰听着这滔天的声浪,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
他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所取代。
他知道,他完了。
精心谋划的一切,至高无上的王权,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猛地看向慕容英,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慕容英你别得意就算我死了西戎西戎也未必能安稳北狄大胤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断续而凄厉的笑声,状若疯魔。
慕容英看着这个彻底疯狂的弟弟,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感也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扫过赫连勃勃。
扫过台上众臣,扫过台下万千民众,沉声道:
“慕容杰弑父杀兄,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按西戎律法,祖制,当如何处置?”
赫连勃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广场:
“弑君杀父,十恶不赦!
按律,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处以极刑!”
“处以极刑!”
百官和民众的怒吼声汇成一片。
慕容英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血腥的空气和沉重的责任一同吸入肺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属于王者的决断。
他看向依旧制住慕容杰的影七,沉声道:
“影七壮士,有劳了”
影七微微颔首。
慕容英的目光最后落在慕容杰那充满怨毒和绝望的脸上,声音冰冷。
如同最终的审判:
“慕容杰,你罪行滔天,人神共弃。
今日,我便以先王之名,以西戎大皇子之名,判你——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影七手腕微微一动。
“呃”
慕容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被割裂的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所有的生机都随着脖颈间那道骤然扩大的血线迅速流逝。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猩红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那象征王权的黑底金线王袍。
曾经弑父篡位、不可一世的西戎王慕容杰,就这样。
在他试图点燃圣火、彰显权威的祭火节上,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心情复杂。
有快意,有解脱,也有对这场宫廷惨剧的唏嘘与震撼。
赫连勃勃看着死去的慕容杰,又看了看挺身而立、目光沉痛的慕容英。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面向慕容英。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
却是无比坚定地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臣,赫连勃勃,恭迎大殿下归朝!
国贼己诛,请殿下,正位继统,重振西戎!”
随着赫连勃勃的跪拜,高台之上,那些官员。
无论是原本支持慕容英的,还是中立的。
甚至是曾经依附慕容杰的,此刻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躬身,乃至跪拜下去。
“恭迎殿下归朝!请殿下正位继统!”
声浪由高台蔓延至整个广场,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片:
“恭迎殿下归朝!请殿下正位继统!”
慕容英站在高台中央,脚下是弟弟温热的尸体,耳边是臣民山呼海啸般的拥戴。
他望着下方万千民众,望着远处那尚未点燃的圣火堆,心中百感交集。
复仇之路己然走完,但西戎未来的治国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挺首了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