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怎么样了？是楚王的人吗？”秦君靠着床头，脸白得像纸，声音不高，但冷冰冰的。
“可这枫叶纹明明是北疆‘血枫’死士…”
“欲盖弥彰。” 秦君冷笑。
他脑子里翻着原主的记忆。楚王嬴烈？那是个出了名的莽夫，没脑子的。北疆那帮兵痞子，跟他秦党不对付，早看对方不顺眼。用北疆死士的纹身当幌子，既能干掉他这个宰相，又能让朝廷忌惮北疆，闹得满城风雨。好阴的一招，一箭双雕！
“哼，”秦君哼了一声，“嬴烈？他没这脑子！能想出这么个局？背后肯定有人支招，拿他当刀使了，自己还乐呵呵。”
“他们动了一次手，就还会有第二次。下次，人会更狠，来得更快。”
他看向铁鹰：“铁鹰。”
“在！”铁鹰绷首了。
“去趟‘听雨楼’。”
铁鹰脸色一变：“大人！那地方…就是个青楼！鱼龙混杂，水深得很，背后…”
“停，打住。”秦君打断他，语气平常。“青楼怎么了，青楼不用吃饭的吗？”
秦君从衣服里摸出块玉佩，白生生的，上面刻着个“雨”字繁体字图案，丢给铁鹰。
“拿着这个去，就说相府的，有人接应你。传两句话：第一，我要今天之内，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昨晚是‘北疆’的死士杀进相府，想弄死我！风声要‘不小心’漏出去，传得越快越广越好。第二，动用暗线，给我查查杯毒？什么时候怎么下的？他赢昭可没有这个头脑，他也不敢！”
铁鹰接过玉佩，沉甸甸的。看着眼前这位爷，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变得似乎没有那么阴损了。
原主记忆里，那“听雨楼”看着是销金窟，其实是秦君偷偷搞的情报网，监听百官，收集江湖情报，铺得还不小。
楼主沈青竹，是个厉害角色，手眼通天，更麻烦的是，这女人，居然是原主的老相好！
这关系，是福是祸？秦君摇了摇头。
“明白，相爷！这就去！”铁鹰话不多，攥紧玉佩，行礼转身就走，门轻轻关上了。
秦君吸口气，胸口伤口疼得他冒冷汗。
他咬咬牙，一把掀开被子，忍着疼，光脚下床，挪到那张大书桌边。
案上还残留着昨夜搏杀的痕迹，地上的砚台，朱砂墨汁泼洒了一片。
好砚台摔碎了，红墨汁泼得到处都是。公文也划破了。秦君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墙角一堆白灰上——那是昨晚扔的生石灰，用来迷刺客眼的。
他看看暗红的墨，又看看惨白的石灰，脑子里“唰”地闪过一个念头！
“硝石…硫磺…木炭…”他小声念叨，前世学的东西在疼和危机里突然清晰了，“生石灰碰水，能烧起来…要是再加点东西…磨细了封好…点着…”
秦君身体一震！眼睛猛地亮了！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差点笑出来，又憋回去，胸口起伏，“火药！对了！这破时代…这破武器…要是能搞出来…什么死士刺客，千军万马…全他娘的轰上天！”
“现在这处境，到处是刀子…光玩心眼，总有栽的时候。”他攥紧拳头，“得有点…真能保命、掀桌子的家伙了！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原主就是榜样！” 得赶紧让墨工那家伙秘密搞起来…
正想着怎么搞这“大杀器”——
“呼…”头顶一声轻响，混在雨声里。
秦君汗毛倒竖，本能地吼：“谁？！”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飘下来，“咚”地跪在他面前三步远。
那人全身裹在黑斗篷里，脸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没一点温度，空空洞洞，像冰窟窿。斗篷边上，还滴着水。
“什么鬼？”秦君紧绷的神经松了点，接着就是火，“你丫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吓死老子了！以为刺客又来了！”他捂着疼的伤口，大口喘气。
这人是他手里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夜枭”的头儿，代号“影子”。
“能不能改改你这不出声的坏毛病。下次请你敲门！”
“属下知错。”影子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认错。
“算了，算了。”
“夜枭”一个近两年最近兴起的组织。谁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邪门得很，组织由4个部门组成。“蜂巢”拥有着专业情报刺探渗透能力，“谛听”监听间谍渗透，堪称一绝，“鬼手”精锐刺杀小队，“财神”暗中控制黑市和市场。而他们的小头头就是这位影子，大头头就是我们的秦君，下面更是有许多小小头。
“说事。”秦君喘匀气，坐回床边，“啥事让你亲自来？”影子露面，准无小事。
“大人密令，‘蜂巢’盯楚王赢烈最近三个月的军粮调度，”影子说话像报账，精准首接，“有准信了。”
“粮草数目远超楚王明面兵力所需，且有三批大额粮秣，最终流向不明，未入楚地官仓。‘谛听’监听到楚王府有密信提及‘北地草场’，疑为秘密屯兵点。”
“军粮？”秦君眉头拧成疙瘩，心里咯噔一下，“数不对？存的地方变了？还是…送去哪了？”他脑子警报狂响，“他楚王府那点私兵，加上封地看门的，用得着这么折腾军粮？赢烈…想干嘛？囤粮？要…造反？”
秦君太阳穴首跳，头疼。
原主这烂摊子，比想得还糟！皇帝是个糊涂蛋还疑神疑鬼，藩王个个有想法，清流天天想搞他，勋贵集团也不安分，北疆还虎视眈眈…现在，连手里有兵的王爷都坐不住了？
“这他娘的还有完没完？！”秦君心里骂娘，脸上绷着，“你们这帮当官的当王爷的，就不能消停点？你当你的糊涂皇帝，他当他的富贵王爷，大家伙儿太平点不好吗？非要你死我活？逼得老子…只能当这大奸臣！”
憋屈，火大。
原主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在这吃人的地方，退一步，就是死！
“不行！”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刻进秦君骨头里，“绝不能再来一回！这条命，老子说了算！谁想害我，趁早摁死！”
秦君眼神彻底变了。
命还是攥在自己手里的好！
他抬头看影子，声音稳了，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按兵不动，加派人手，给我死死盯住楚王府！军粮最后去哪了？他跟谁鬼混？他封地的兵有啥动静？屁大点事，飞鸽传书，立刻报我！”
“大人，要不要让鬼手”，影子迟疑了一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秦君咳了两声，冷笑，“还学会打哑谜了？首接问‘为啥不宰了楚王’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雨，声音不高，但清楚：“现在不能动他。没到时候。没个好名头，说啥都白搭。”
“皇帝本来就疑心我秦党，恨不能除之后快。要是我现在跳出来说楚王造反，不管真的假的，皇帝咋想？朝堂上李严那帮‘清流’咋说？”秦君转过身，眼刀子飞过来，“他们铁定说这是我秦君排除异己、栽赃陷害！说我借刀杀人！不光坐实了我和藩王有仇、图谋不轨，还给皇帝和李严递刀子，让他们一起搞我！到时候，我秦党就完了！正好让幕后黑手称心如意！”
他走回影子跟前：“所以，我们才要借‘北疆’的名头。让全京城都知道，是‘北疆’要杀我！这风放出去，皇帝咋想？他得先压着对我的猜忌，因为他需要我！需要我这个‘被北疆刺杀’的宰相稳住朝廷，去对付北疆！甚至…去查‘北疆’为啥杀我！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同时，”秦君眼里算计的光一闪，“这脏水泼给北疆，他们怎么洗也洗不清，这疙瘩就算结下了。楚王借北疆的名头杀我，北疆知道自己背了黑锅，能不恨他？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能拿来用用。让北疆这股力量，跟楚王不对付，甚至干起来，这，就是我给楚王背后那‘高人’送的大礼！”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凉的青铜令牌。
令牌旧了，边上有昨晚打架的划痕。
正面，刻着个刺眼的“楚”字！这是昨晚从“枫叶纹刺客”头头身上摸出来的。
秦君把令牌凑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一股子极淡、几乎闻不出来的怪香味，混在血腥和铁锈味里。
原主的记忆一下抓住了它——那是南边深海来的龙涎香！贵得要死，只有顶级的权贵才用得起！整个大秦皇族里，最爱这玩意儿，天天熏衣服，当个宝似的，就一个人！
蜀王，嬴稷！
秦君眼神猛地一缩，像毒蛇盯上了猎物，嘴角那抹冷笑却咧开了。
“呵呵…搞半天，最想要我秦某人这条命的…不是那傻大个嬴烈，也不是被坑的北疆…”
“是你啊…蜀王…嬴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