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刚走出太和殿，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后面，一抹嫩黄色的身影正焦急地朝他拼命招手。
不是她人，正是明月公主赢兮柔！
秦君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过去，赢兮柔一把就将秦君拽到柱子后面。
还没有站稳，两人突然贴的很近，感觉要抱在一起，秦君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胸膛上带来的软糯的摩擦感，赢兮柔小脸微红。
“秦君！大事不好了！我刚才…刚才躲在暖阁外头，听见皇兄跟李德全那老阉狗嘀嘀咕咕…说什么…说什么蜀王上了密奏，要派…派什么‘盐巡队’去‘稽查私盐灶户’！我听着就不对！他肯定没安好心！肯定是想派人去你的盐场搞破坏！把你那些宝贝锅啊灶啊全砸了！”
赢兮柔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赢稷！果然够毒！够狠！想玩阴的？用“合法稽查”的名义，行打砸抢烧之实？断他的命根子？
“谢谢公主殿下提醒！不过，咱们是不是贴的有点紧？我的公主殿下。”
赢兮柔意识到有些尴尬，立马甩开了秦君的衣袖。长长松了口气，小手拍着胸口。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小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比刚才跑急了还要红。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宽大的袖笼里掏啊掏，终于摸出一个用素色锦帕仔细包好的小包，看也不看，几乎是“砸”进秦君手里，声音又细又颤，带着浓浓的羞意：
“给…给你！我…我宫里小厨房新做的…梅花糕…你…你饿了就尝尝…” 话还没说完，“哒哒哒”地飞快跑远了，只留下一阵香风和清脆的环佩叮当声，
“…小心点啊…”
秦君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少女体温和馨香的小包裹。
他轻轻打开锦帕，里面是几块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糕点，粉白色的糕体里嵌着点点嫣红的梅花瓣，精致可爱。
他捻起一块，放入口中。
清甜软糯，花香怡人，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甜。
“呵…”秦君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自语，“这小凤凰…倒真会挑时候送甜头。”
秦君回到相府，路过清芷院，看见韩晚晚正在浇水，我这夫人倒是淡定的很。
便快步回到书房。
“影子！”
“属下在！”
“传令‘鬼手’！”秦君的声音斩钉截铁，“去盐场！给我钉在那里！盐场所有工匠、核心设备、存盐仓库，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若有打着‘盐巡’、‘缉私’旗号的官差，或任何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意图窥探、盗窃、破坏者…”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有些阴沉，“无论身份，无论背景，格杀勿论！事后，再找个理由！明白？”
“属下明白！”影子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另外，”秦君眼中寒光更甚，像两簇幽暗的鬼火，“让‘蜂巢’动起来！给我把蜀王在京城、通州、扬州、淮安这些运河沿线主要大城里，所有手里攥着蜀盐盐引的大盐商名单、他们的商铺开在哪儿、仓库藏在哪旮旯，给老子摸得一清二楚！明天日落之前，一份详尽的名单，必须放在我这张桌子上！迟一刻，让‘蜂巢’提头来见！”
“遵命！”
秦君负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苏卿雪正对着一小碟宫女刚刚领回来的“玉雪盐”出神。盐粒在宫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娘娘，奴婢刚从宫外回来。户部新设的那个‘官盐专卖局’门口，那人山人海的…老百姓提着篮子、抱着瓦罐，挤破了头在抢购呢。十五文一斤的雪盐啊…比那些又苦又涩还死贵的粗盐，强太多了。奴婢回来路过东市，看见王记、李记那几家大盐商的铺子，冷清得门可罗雀，掌柜的脸都绿了。”
苏卿雪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粒盐，对着灯光细细端详。盐粒在她指尖滚动，晶莹剔透。
“好手段…” 她低声自语。
“钦定贡盐，既堵了悠悠众口，讨好了陛下，又站住了大义名分的制高点，谁也挑不出错。官设专局，首接绕开了盘根错节、依附蜀王的旧盐商体系，一手掌控源头生产，一手掌控终端销售，自成一体…釜底抽薪。”
“定价十五文…”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是断了蜀王的财路！”
“一石三鸟，当真厉害得紧。”
“吩咐下去，”苏卿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以后坤宁宫所有膳食用度，一改用这‘玉雪盐’。”
芸香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娘娘。”
一时间，京城的“玉雪盐”传遍了大江南北。
江南，宁府。
紫檀木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沓信笺，最上面那张，盖着京城通判醒目的朱红大印，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秦相新制玉雪盐，白如初雪，纯净无滓，官价十五文一斤，京畿盐市震动，各大盐商门庭冷落，十室九空”
宁老爷子捻着胡须。
他执掌江南盐市三十年，靠的就是垄断粗盐贸易，可这封来自京城的急报，让他坐立难安。
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张皱巴巴、沾着汗渍的纸，声音都变了调：“老爷！老爷！不好了！沧州…沧州刚传回来的密信！秦相的盐场…用了闻所未闻的新法子！粗盐倒进大缸，只消七日！七日啊！就…就变成了雪白雪白的精盐！那产量…那产量据说是咱们老法子的三倍都不止啊！”
“放屁！胡说八道！”宁远山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碗叮当响。
“盐乃天地精华所聚！提纯何其艰难？七日成雪盐？还三倍产量？秦君那奸贼定是用了什么障眼邪法！想搅浑水，趁乱吞了我江南盐市！痴心妄想！”。
“爹，不是障眼法。”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清冷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宁仙儿缓步走出，一袭湖蓝罗裙衬得她身姿窈窕，冰肌玉骨，肌肤胜雪，比羊脂玉还要洁白，比丝绸还要柔滑，手中捏着半张从京城辗转送来的盐粒 —— 正是秦君新制的玉雪盐。
她将盐粒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起一点，对着天光细看：“这盐颗粒均匀，光泽莹润，绝非天然形成。爹您看，这结晶形态规整，是人为才能做到的。”
宁远山被女儿的气势所慑，凑近细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仙儿，你的意思是”
“秦相手里，掌握着一套能彻底颠覆千年制盐格局的法门。”宁仙儿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这‘玉雪盐’就是明证。十五文一斤，只是开始。一旦此法推广，天下盐商，若不依附，便是死路一条！”
“若…若真能如此批量生产便宜如斯…那我们宁家在江南堆积如山的盐仓…岂不…岂不全成了…无人问津的废石？！”
“爹，备船。”宁仙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女儿要亲自去一趟京城。”
“不可！万万不可！”宁远山急得跳脚，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秦君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你一个女儿家，跑去京城找他？那不是羊入虎口吗？我们宁家就算…就算…”
“宁家就算守着旧盐仓等死吗？”宁仙儿冷冷地打断父亲，抽回手臂，“爹，您还没看明白吗？秦相要的，不是摇尾乞怜的看门狗，也不是只会守着祖业哭嚎的守财奴！他要的是能帮他推行新法、稳住一方局势的刀！一把锋利、趁手的刀！”
“可是，蜀王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
“女儿去，不是求他赏口饭吃，是要告诉他，江南的盐市，宁家能替他稳住。”
宁远山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