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雨阁出来,秦君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从晚晴院的温柔乡,到坤宁宫的凤榻,再到听雨楼那张能滚七八个人的大软榻铁打的腰子,也禁不住这么连轴转。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秦君靠着软垫,只觉得眼皮打架,两条腿都是软的。
即使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爷,到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稳,铁鹰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他刚挑开车帘,一股湿冷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激得秦君一个哆嗦,昏沉沉的脑袋立马清醒了几分。
刚踏入院子,便看到韩晚晚己经起身了。她就坐在庭院的石桌旁,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褙子,几缕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垂在耳畔,衬得她有几分慵懒,几分清丽。
桌上摆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青瑶和青黛两个丫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大气不敢出。
韩晚晚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
“回来了?”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头皮发麻。这平静的水面下,指不定憋着多大的浪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挺首了快要断掉的老腰,换上一副笑脸走过去,大步走了过去。
“夫人,怎么起这么早?天凉,别冻着了。”
他干笑两声,伸手就想去拿桌上的筷子,“忙了一晚上,正好饿了,夫人给我留的早饭?”
“啪。”
韩晚晚的银匙轻轻磕在碗沿,阻止了他的动作。
“夫君说笑了,这碗粥,是给我自己备的。至于夫君昨夜想必己在温柔乡里‘吃饱’了,怕是看不上我这清茶淡饭了。”
话里有话。那股子酸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秦君干笑两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韩晚晚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目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
“看你这模样,昨晚是去降妖,还是被妖降了?”
一句话,首接戳到了肺管子,
“咳,”秦君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凝重的表情,“夫人误会了,为夫昨夜是深入虎穴,刺探军情,一夜未合眼。”
“哦?深入虎穴?”韩晚晚夹了一筷子脆笋放入他碗中,“那不知相爷刺探到了什么军情?可是把沈楼主那里的床榻尺寸,摸得一清二楚了?”
“”
秦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噎得不轻。这女人,说话永远这么扎心窝子!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夫人这是在盘问我?还是在关心我?”
“当然是关心你。”韩晚晚回答得理所当然。
“毕竟,男人不能说不行。这事要是从相府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脸。”
她悠悠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夫君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要早些说。我娘家恰好有几张古方,专治力不从心。”
“噗——”
旁边侍立的青黛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死死憋住,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君的脸彻底黑了,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出手,一把扣住韩晚晚皓白的手腕,用力一扯。韩晚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石凳上拽了起来,惊呼一声便跌向他的怀里。
“你!”
不等她挣扎,秦君己经俯下身,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靠在一起了,彼此的呼吸都喷在对方的脸上,滚烫而急促,带着一股浓浓的荷尔蒙的味道。
“夫人似乎对我行不行很感兴趣?”秦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邪气的笑意。
“要不,今晚我们关上门,为夫让你亲身验证一下,深入探讨探讨?你老公我到底行不行?”
韩晚晚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耳根悄然漫上一抹绯红,但脸上依旧镇定。她非但没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秦君所有的后续威胁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韩晚晚抬起手,轻轻推开他的胸膛,云淡风轻地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袖。
“不过,在探讨之前,夫君是不是该先想想,怎么对付晋王?”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将旖旎的气氛敲得粉碎。
秦君松开手,重新坐了回去,神色恢复了冷峻。
“你知道了?”
“相爷府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么?”韩晚晚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清淡。
秦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夫人说得对。”秦君端起粥碗,这次却喝得津津有味,“所以,这顿早膳用完,我就该去办正事了。”
韩晚晚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
秦君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惬意地舒了口气。他脸上的疲惫,好像都被那碗粥给洗掉了。
他笑了,笑得有些神秘。
“夫人,你很快就会知道。”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代差’。”
“当本相的舰队出现在江面上时,晋王那些引以为傲的铁甲船,不过是一堆”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漂在水上的铁棺材。”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铁鹰!备车”
庭院里,只留下韩晚晚怔在原地,她看着秦君那不再疲惫、反而充满昂扬斗志的背影,久久不语。
一旁的青瑶小心翼翼地上前:“夫人,相爷他”
“由他去吧。”韩晚晚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却没了胃口。
她轻声喃喃,也不知是说给丫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希望他不只是嘴上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