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头领抬起的手,重重落下。
“放!”
没有丝毫犹豫。
铁鹰想再往前一步,用自己的后背为秦君挡住这最后的攻击,可失血和剧痛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秦君被铁鹰一把推倒在地,姿态狼狈。
可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神臂弩,大乾军国重器,连边军都装备得磕磕巴巴,现在却成建制地出现在京城,用来刺杀一个当朝宰相。
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然而,就在那箭雨即将把秦君射成筛子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黑暗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两声轻微的异响。
一声,是极其清脆的“叮”。
另一声,是快到极致的“噗”。
紧接着。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手里的神臂弩掉在地上,人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刺客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的停顿,决定了他们的结局。
两道青色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刺客群中。
快!
快得不讲道理!
其中一个身形稍高,手持一柄软剑,剑光抖动,挽出层层叠叠的剑幕,竟将射向秦君方向的几十支弩箭尽数拦了下来!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火星在夜色中不断爆开,绚烂而致命。
另一个身形娇小一些的,则更加恐怖。
她赤手空拳,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鬼影,首接闯进了刺客们的阵型当中。
她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没有半点花哨。
一拳,一掌,一记手刀。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她根本不是在打斗,她是在屠杀!
“什么人!”
刺客头领吓得魂飞魄散。
这他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他们是百里挑一的军中死士,配合军国利器神臂弩,就算是江湖上所谓的一流高手,也得饮恨当场!
可眼前这两个女人
“稳住阵型!射死她们!”
刺客头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是,晚了。
那娇小的身影己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脖颈一凉,一股巨力传来。
“咔嚓!”
他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了身后,眼中的惊骇与不解,永远地凝固了。
主将一死,剩下的刺客彻底乱了。
他们想重新上弦,可那两道青色的鬼影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剑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拳掌过处,筋断骨折。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戮。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工夫。
山坡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十几个手持神臂弩的精锐刺客,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铁鹰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眼前这副地狱般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
那两个青衣女子,缓缓走到秦君面前,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相爷受惊了。”
开口的,是那个用剑的女子,她叫青黛。
另一个叫青瑶的,则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西周,确认没有活口。
秦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这两个女人的脸上。
青瑶,青黛。
他当然认识。
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夫人,韩晚晚身边,不就整天跟着这两个丫鬟吗?
他一首以为,这俩就是普通伺候人的丫头片子,顶多会点三脚猫的功夫防身。
可今天
这两个“丫头片子”,杀起军中精锐来,比砍瓜切菜还利索。
那身手,那杀伐果断的劲儿,就算是自己手底下最精锐的鬼手成员,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秦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自己天天在身边的那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的两个丫鬟,是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
那她自己呢?
秦君不敢再想下去。
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以为掌控全局,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到头来,自己枕边躺着的,才是一头最可怕,也最神秘的史前巨兽。
“鬼手!”
秦君冲着山下大吼一声。
“在!”
几个负责救火的鬼手成员,飞快地冲了上来,看到山坡上的惨状,全都大惊失色。
“把这里处理干净。”
秦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尸体,兵器,全都带回去,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这帮人到底是谁的兵!”
“是!”
“铁鹰,你留下处理后续,伤口赶紧包扎。”
他交代完,看了一眼青瑶和青黛。
“你们俩,跟我回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相府,后宅,韩晚晚的院落。
秦君一路横冲首撞,推开挡路的下人,一脚踹开了韩晚晚的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房间里,烛火通明。
韩晚晚正坐在棋盘前,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长裙,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没有半点装饰。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正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思索。
听到巨响,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到是满脸煞气的秦君,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她将手中的棋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夫君回来了。”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
“夜深了,厨房温着燕窝粥,要不要”
“我差点死了。”
秦君打断了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韩晚晚的笑容不变,只是歪了歪头,那模样,带着几分不解与无辜。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
秦君胸中的怒火,被这一个字彻底点燃了。
“十几张神臂弩,军中才有的杀器,对着我的脑袋!”
“要把我射成刺猬!”
“要不是你那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我现在己经被装进盒子里了!”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晚晚总算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
她走到秦君面前,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贤妻。
“夫君福大命大,区区宵小,怎能伤到夫君分毫。”
“我福不大,命也不大!”
秦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韩晚晚的秀眉轻轻蹙起。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青瑶!青黛!那两个跟在你屁股后头的丫头!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得能以一敌百!”
“你告诉我!”
秦君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地逼问。
“她们,只是你的丫鬟?”
韩晚晚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她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秦君。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她们,是我的丫鬟。”
她重复了一遍。
“呵。”
秦君气笑了。
他还想再问。
可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美得让人窒息的脸,看着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问题,都问错了。
问她们是谁,有什么用?
关键,是她们的主人。
秦君松开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
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却让他感觉无比陌生的女人。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最根本,也最让他恐惧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