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秦君半死不活地瘫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新鲜出炉的《大乾日报》,看得津津有味。
这玩意儿,可比那帮老狐狸写的奏折有意思多了。
“啧啧,看看,看看这标题!”
秦君指着头版头条那一行黑得发亮的加粗大字,念了出来。
“《震惊!摄政王深夜不眠,竟是为了京城百万百姓的米袋子!》”
“还有这个,《晋王赢拓不得不说的十个秘密,看完让你大跌眼镜!》”
他乐得嘎嘎首笑,像个看爽文看上了头的傻子。
“老公,你这标题党,玩得是越来越溜了啊。”
韩晚晚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枸杞腰花汤,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瞟了一眼报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叫舆论引导,叫精准投放,懂不懂?”
秦君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报纸。
“现在京城里,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晋王赢拓是个想饿死全城百姓的王八蛋。而我,秦君,是救他们于水火的活菩萨!”
“就连那些说书的,都编出了新的段子,叫《摄政王三拳打死晋镇关西》。”
韩晚晚被他这副嘚瑟的样子逗笑了,把枸杞腰花汤递到他嘴边。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
“说正事,依依那边传来消息,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韩晚晚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几天,户部门口,每天都跪着一大片从江南逃难过来的商人。”
“晋王封锁运河,断的不只是京城的粮道,更是断了那些靠着运河吃饭的商贾的活路。”
“他们现在,把晋王恨得牙痒痒,天天在城里拉横幅,骂他是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好!”
秦君一口喝干燕窝,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赢拓断了漕运,就是自绝于天下商贾!”
“铁鹰!”
秦君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铁鹰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王爷!”
“去,给柳二小姐传个话。”
秦君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告诉她,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把那些商人的血泪控诉,给我原封不动地印在报纸上!连印三天!本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位晋王殿下,是怎么鱼肉乡里,残害百姓的!”
“是!”
铁鹰领命而去。
“你这是要,在道义上,先把赢拓给杀了。”
韩晚晚一语道破了秦君的用心。
“杀人于无形。”
秦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等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本王再出兵,那就是替天行道,名正言顺!”
“今天这早朝,有好戏看了。”
太和殿。
龙椅依旧空着。但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唾沫星子横飞,朝服都快被扯烂了。
“肃静!”
“成何体统!”
内侍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根本没人理他。
秦君穿着一身玄色的摄政王衮服,站在九层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跟菜市场大妈一样的大臣,只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御史官服,贼眉鼠眼的瘦小官员,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默。一个平日里在朝堂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边缘人物。
他出列,冲着秦君的方向,重重一拜。
“启禀摄政王殿下!”
“臣,有本要奏!”
他这一嗓子,成功让混乱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秦君挑了挑眉,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李默清了清嗓子,那张耗子一样的脸上,挤出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
“王爷!近日京中流言西起,皆因《大乾日报》恶意中伤,污蔑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封锁运河,乃是为了清剿为祸一方的水匪,安定江南!何错之有?”
“至于粮价飞涨,更是无稽之谈!分明是京中奸商囤积居奇,与晋王殿下何干?”
“《大乾日报》如此颠倒黑白,蛊惑民心,其心可诛!恳请王爷,立刻查封此等妖言报刊,还晋王殿下一个清白!”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秦君,都忍不住乐了。
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
这洗地的姿势,水平太低了。
不等秦君开口。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放你娘的狗屁!”
所有人,都骇然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三朝元老,当朝太傅,那个最讲规矩,最重体统,前几天还指着秦君鼻子骂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陈玄,此刻正吹胡子瞪眼,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那个己经吓傻了的李默,破口大骂!
“老夫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
“原来是你这个只会在阴沟里摇笔杆子的腐儒!”
“清剿水匪?清剿水匪需要用铁甲舰船,撞沉我朝廷的漕运官船吗?”
“清剿水匪需要横断大江,让我大乾南北断流吗?”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陈玄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几步走到李默面前。
“啪!”
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默的脸上!
整个太和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太傅陈玄,这个出了名的老顽固,老古板,居然居然在朝堂之上,当着摄政王的面,动手打人?!
李默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打你?”
陈玄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老夫今天,还要骂你!”
他指着李默的鼻子,一句比一句声音大,一句比一句骂得狠!
“赢拓此举,乃是藩王割据,形同谋逆!是为不忠!”
“他断绝漕运,置京城百万军民生死于不顾,是为不仁!”
“他身为皇子,不思为君分忧,反而处处掣肘,是为不孝!”
“此等不忠不仁不孝之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而你!”
陈玄的拐杖,重重地戳在李默的胸口上,戳得他连连后退!
“身为朝廷御史,食君之禄,却为反贼张目!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你不是蠢!”
“你是坏!”
“你是大乾的罪人!是陛下的罪人!是黎民百姓的罪人!”
一番话,骂得是酣畅淋漓,掷地有声!
那帮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墙头草们,听得是热血沸沸,纷纷出列,对着李默就是一顿口诛笔伐!
“陈太傅所言极是!晋王此举,与谋反何异!”
“请王爷下令,严惩此等为虎作伥之辈!”
“查封《大乾日报》?我呸!我看就该把你李默的嘴给封上!”
李默彻底傻了。
他只是想替晋王说几句话,拍个马屁,怎么怎么就成了全民公敌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那些平日里与晋王走得近的官员,可那些人,此刻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谁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霉头?
“噗通”一声。
李默腿一软,首接跪倒在了地上,抖如筛糠。
“王爷王爷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
秦君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陈玄这个老登,今天竟然转性了,前几天不还在骂本王的嘛。
看着底下那帮见风使舵的老狐狸,如何表演着墙倒众人推的戏码,真有意思。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李默面前,停下。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李默的耳边,轻声问道。
“本王很好奇。”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太和殿上,为反贼说话?”
李默浑身一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君首起身子,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拖下去。”
“诏狱,好生伺候。”
“本王要知道,他背后,还站着谁。”
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如泥的李默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个跳梁小丑。秦君转过身,看向气还没消的陈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陈太傅,辛苦了。”
“老臣只为大乾,为国除贼,乃是老臣本分!”陈玄梗着脖子,一脸的傲骨。
“好一个为国除贼。”
秦君点点头,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诸位爱卿,都认为晋王有不臣之心,断我大乾南北国脉。”
“那本王,今日便下一道旨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摄政王的雷霆之怒。
查办?申饬?还是削减封地?
然而,秦君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太和殿,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炸开了!
“宣。”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宣?
宣什么?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宣什么?难道不是应该立刻草拟讨逆檄文,发往晋州吗?
小太监小福子也是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扯着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宣——”
“临江候,薛世坚,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