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秦君从宫中出来时己是亥时。
车厢内,熏香袅袅。
秦君闭着眼,靠在柔软的锦垫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膝盖。
“王爷,咱们这是回府吗?”
铁鹰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不回王府,不去听雨楼,不去名创优选,不去公主府。”
“好嘞,去晚晴院”
“驾!”
铁鹰应了一声,马车随即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过了许久,秦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问道:“对了,那个苏文,最近怎么样了?”
苏文?
铁鹰在外面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
那个被他们从天牢里“劫”出来,又一路“护送”到楚王地盘的苏家旁系子弟。
“回王爷,老实得很!”
铁鹰的语气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
“您是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楚王那边,日子过得可滋润了!楚王赢烈以为他是晋王派过去的探子,好吃好喝地供着,就盼着从他嘴里套出晋王的老底呢!”
铁鹰说到这,忍不住嗤笑一声,
“结果呢?那苏文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苏文这颗废子,在楚王和晋王之间,搅起一摊浑水。
现在晋王虽然倒了,但这颗棋子,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嗯,干得不错。”秦君慢悠悠地应了一声,“不过,光靠楚王好吃好喝供着,这人呐,时间久了,心就野了。得给他脖子上,再加根链子。”
“链子?”铁鹰一头雾水,猛地停下马车,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脑袋,“王爷,您的意思是?”
秦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笨蛋,还能什么意思?蠢!”
铁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你去,到市面上随便找家铺子,买点黑不溜秋的糖豆。”
“糖豆?”铁鹰又愣了,脸上写满了疑惑,“王爷,您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想吃糖豆了?”
秦君没管他,接着往后说:“记住,要最便宜,最难吃的那种。齁甜齁甜,吃一口能倒牙的那种。”
铁鹰茫然地点点头:“嗯嗯。”
“然后,派个机灵点的‘谛听’,把这糖豆送过去给苏文。”
“送给苏文?”铁鹰挠了挠头,彻底被绕晕了,“送糖豆干什么?”
秦君轻笑一声:“就告诉他,这是解药。”
“解药?!”铁鹰的声音都变调了,“王爷,您您什么时候给他下毒了?属下怎么不知道?”
秦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好笑地看着车厢外那个铁憨憨的轮廓。
“笨蛋!”秦君好笑地看着他这副铁憨憨的模样,摇了摇头:“谁说一定要真的下毒,才能喂解药的?”
铁鹰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他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可咱们没下毒啊,他他会信吗?”
“他当然会信!”
秦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就告诉他,当初他在天牢里吃的饭菜,早就被本王下了独门奇毒‘断魂散’,无色无味,每隔一月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就会肠穿肚烂,化作一滩血水而死!让他老老实实的传一些有用的消息回来。”
“人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死,是万一。”
秦君放下车帘,重新靠回锦垫上,闭上眼睛。
“哪怕他心里有一万个不相信,可只要一想到那个‘万一’,他心里就会发毛,就会疑神疑鬼,就会乖乖把那黑不溜秋的糖豆当成仙丹,照吞不误!
“这叫什么?这叫心理学!懂吗?蠢货!”
秦君没好气地骂道。
铁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王爷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再说了。”秦君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他好歹也是苏家人,即使是旁系,见到皇后,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姐。”
“本王,总不能真把他给毒死吧。”
铁鹰闻言,心中一暖。
王爷就是这样,手段再狠,心里却始终有那么一根线。尤其是,牵扯到那几位女主子的时候。
“王爷,到了!”
马车在晚晴院门口停下。
秦君刚一下车,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他快步走进院子,穿过回廊,径首走向柳芊芊的寝房。
房间里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柳芊芊正靠在床头,小腹己经明显隆起,曲线柔美。她手中握着一本泛黄的书卷,显然没怎么看进去,眼神总是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王爷!”
看到秦君进来,柳芊芊的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秦君三两步走到床边,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坐了下来,握住她柔软的手。
“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刚才在马车上那个骂铁鹰“笨蛋”的摄政王,判若两人。
柳芊芊幸福地摇摇头,小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乖得很呢,偶尔动一动。”她说着,语气有些失落,“就是就是有些想依依了。”
“放心吧。”秦君刮了刮她的鼻子,“本王今天去看过了,依依恢复得很好,有芷晴在。再过几天,就能让她过来陪你了。”
“真的?”柳芊芊喜出望外。
“本王何时骗过你?”
“那可不一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薛芷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出来。她身着绿色的素净长裙,容颜清丽,一双大眼睛看着秦君,红滴滴的秀唇微微张开。
“王爷金口玉言,说几句话,可比我这辛辛苦苦熬的安胎药管用多了。芊芊姐姐一见到你,什么烦恼都没了。”
她将药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丫头,又吃醋了。
秦君看着她心里觉得好笑。
“怎么?薛神医这是在埋怨本王抢了你的功劳?”秦君挑眉,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还是说你也想让本王跟你说几句体己话,让你也舒坦舒坦?”
“你!”
薛芷晴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秦君一眼。
“无耻!”
她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柳芊芊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掩嘴轻笑。她知道,王爷虽然女人多,但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用了心的。
夜深了。
晚晴院里一片寂静。
秦君陪着柳芊芊说了会儿话,等她安然睡去,才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透透气,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院子的另一侧。
那是薛芷晴的房间。
屋子都己经熄了灯,唯独那一间,窗纸上还透出昏黄的烛光。
这么晚了,还没睡?
秦君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白天薛芷晴那又羞又气的模样,想起她那倔强的眼神,心里忽然一动。
这个像小犟驴一样的女人,到底在里面鼓捣什么呢?
他坏笑着,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摸了过去。
他来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他能听到屋子里,似乎传来轻微的翻页声,以及几声咳嗽。
秦君眉头微皱,她这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