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外卡危机
时间回到陆也和林霖的二单比赛期间。
国家网球中心，主馆内山呼海啸。陆也在第一盘以6：0大破林霖，正在进行第二盘的比赛，情势一片大好而另一侧的行政区内，一间门牌上写着“赛事组委会临时会议室”的房间里，气氛却冰冷而凝滞。
室内烟雾缭绕。长条会议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人，气氛凝重。
委员王瀚文皱着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红木会议桌，目光扫过围坐的另外四位同僚，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位临时召集会议的张主任身上。
张主任是国家网球中心的副主任，同时也是历届华网赛事组委会成员之一，是组委会的实权人物。此刻正端着茶杯，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张主任，”王瀚终究没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不解，“关于是否发放华网资格赛外卡的问题，我们决赛前晚上不是已经达成初步共识了吗？原则上，由陆也和林霖这两位拥有atp积分的选手直接对话，胜者将获得推荐资格。我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召开临时会议重新讨论？”
张主任缓缓放下茶杯：“情况有了新变化嘛。”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继续道，“我刚刚接到刘司长的电话，他建议我们对于外卡发放的标准应该更————审慎一些。”
张主任口中的刘司长，是体育总局竞赛司副司长刘建国。
王瀚文大吃一惊：“刘司长？他为什么
”
张主任抬手，止住了王瀚文的话头，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刘司长的考虑，自然是从全局出发。他认为，外卡事关重大，尤其是给到尚未完全定型的青少年选手，更需要综合考量，避免拔苗助长，或者————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他刻意将“争议”二字咬得稍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在场众人。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在座的都是人精，考虑到目前比赛的形势，立刻品出了弦外之音。
王瀚文据理力争：“可是，外卡的发放原则已经确定，这个时候变卦，是否————有些欠妥？”
坐在张主任右手边的李委员，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王委员，此言差矣。华网的外卡并不是本届赛事的奖励之一，严格来说发放的权限是在后面华网的组委会手里，不存在变卦的问题。”
王瀚文眉头一皱。李委员这话，表面上是厘清权限，实则是在偷换概念。
华网和本次高中生锦镖赛，虽名目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体育总局下属的赛事，关键决策层面，始终是同一批人在运作。这套说辞应付外行或许可以，但在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圈内人。
他没急着反驳权限问题，而是将问题拉回内核：“李委员，权限归属我们心知肚明。问题的关键在于，本届赛事里陆也和林霖两位选手都已经具备了atp积分，按赛事以往的惯例，是应该发放外卡激励本土顶尖新秀。只是外卡数量有限，我们才用决赛里两人的对决胜负作为最公平的裁决手段。这有什么问题？
李委员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回应道：“王委员，我完全同意要支持本土选手。但正因为资源宝贵，我们才要更全面地评估，确保这张外卡能发挥最大价值。”
“刘司长提醒的审慎，正是希望我们能考虑得更周全。比如，球员的长期潜力、心理抗压能力、乃至其培养体系是否成熟，这些因素，难道不也应纳入考量吗？一场比赛的胜负固然重要，但能否代表球员真正的、可持续的职业前景？”
“从综合条件看，林霖来自体育世家，从小在专业体系里成长，他的父亲、
叔叔都是职业球员出身。这样的背景意味着他更懂得如何在高水平职业环境中生存和提升，能更有效地利用外卡带来的机会。这难道不是我们发放外卡时应该考虑的成功率”吗？”
李委员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反观陆也同学，天赋固然惊人，但他的成长路径非典型，未来能否持续适应职业赛场的压力，不确定性更大。刘司长强调审慎，可能正是希望我们避免资源投入的浪费。”
王瀚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什么审慎考虑，不过是林霖背后的家族见其场上形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与那张至关重要的外卡失之交臂，终于按捺不住，动用人情关系，想在最终结果出炉前，强行给这场早已议定的竞争按下暂停键，甚至扭转乾坤。
他立刻反驳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林霖的出身，他就天生比陆也更值得？
我们选拔的标准到底是当下的实力和赛场表现，还是出身的背景？如果按这个逻辑，网球运动岂不是要回到论资排辈的老路？”
“竞技体育，胜者为王。李委员，你说的这些综合因素，哪一个能比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赛更有说服力？”
李委员沉声道：“陆也的天赋和成绩，我们不否认。但是，他毕竟还是个高中生，满打满算，正式的比赛经验只有一个低级别的15赛。华网是atp500级别高规格赛事，竞争强度和压力与低级别赛事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贸然推到这个舞台上，万一他适应不了，首轮就被打得溃不成军，甚至影响心态，是不是一种伤害？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的风险？我认为刘司长考虑是对的，我们组委会推荐外卡，不仅要看成绩，更要考虑对运动员长远发展的负责。”
“我的意见是，可以再观察观察，不必急于一时。外卡名额很宝贵，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考虑给一些更有经验、正处于排名恢复期的国内职业球员，确保外卡的使用效率和赛事的竞技水平。陆也嘛，他还年轻，机会以后还有很多。”
支持王瀚文的赵委员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锋芒：“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见不得黑马出现，总想着用所谓的资历、背景来压人。按这个逻辑，以后比赛都别打了，直接按报名表上的过往成绩和背景盖章定排名算了！”
李委员那边的孙委员脸色一沉：“赵委员！请你注意言辞！我们是在进行严肃的工作讨论！综合考量是为了对球员负责，避免其过早暴露在过高的压力下，这是保护，不是打压！”
会议室内再次充满了火药味，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李委员一方不断抛出新的、难以量化的考量点，将水越搅越浑，让讨论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张主任依旧沉默地喝着茶，仿佛在耐心等待一个契机。他需要权衡的，不仅仅是双方观点的对错，更是这背后力量的消长和刘司长那通电话的真正分量。
当王瀚文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时，张主任看了看表，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好了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他抬手止住了还想说话的王瀚文，“刘司长要求我们审慎，看来确实有道理。这件事————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他环视一圈：“看来，关于外卡发放的具体标准和考量因素，我们组委会内部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统一认识。比赛还在进行，我们不能在这里无限期讨论下去。”
“这样吧，”张主任总结道，“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外卡事宜，暂不作结论，待比赛全部结束后，结合各方面情况，再行商议。散会。”
没有结论。这或许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王瀚文看着张主任率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委员和孙委员脸上那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神情，心里一片冰凉。他明白了，从一开始，对方就没想赢下这场辩论，他们只需要成功地将水搅浑，让本该顺理成章的程序停滞下来。
“暂不作结论”、“再行商议”————这些官场套话背后，意味着陆也即便赢了比赛，那张至关重要的外卡，也瞬间充满了巨大的变量。对方的目的是拖延，而拖延，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阻击。
王瀚文攥紧了拳头，却感到一阵无力。他快步离开会议室，走到走廊僻静处，拿出手机，拨通了顶峰体育李总的电话。
与此同时，国家网球中心主馆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比赛结束——！！！”
“总比分3：2！冠军属于—清河一中！！！”
组委会将重新讨论外卡归属的消息，同时也传到了陆也耳中。
胜利的狂喜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东西所取代。
“陆也，你还在听吗？”李总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我在听，李总。”陆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别有太大压力，”李总安慰道，“胜利是你最硬的筹码！他们可以拖延，但无法无视事实。我这边都会继续努力，外卡公布是迟早的事情，不要担心，你先和队友庆祝胜利吧。”
“我明白，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挂断电话，陆也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盲目乐观。
有些东西如果不能及时公布，拖着拖着，也就没影了。
前世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国内一位选手接到中国网协承诺，若代表中国队参加戴维斯杯（即网球中的世界杯）并帮助晋级，将获得中网资格赛外卡作为奖励。这位推掉原本报名的挑战赛，代表中国队出战戴维斯杯，并成功帮助中国队晋级世界组附加赛。
但最终外卡名单公布时，却没有他的名字，组委会将外卡给了国内另外一名选手。
通往职业道路的每一步，都不会仅仅是在球场上打赢那么简单。
他要尽一切可能去争。
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