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熄火声、开关车门声、零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夜色的死寂。
我和豹子伏在墙根下的伪装里,屏住呼吸,透过稀疏草叶的缝隙,紧张地观察着院门方向。
先走过来的是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眼神锐利,动作干练,迅速占据了院内几个关键位置,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显然都带着家伙。
他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内每一个角落,包括我们藏身的这片区域。
我和豹子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确认院内“安全”后,其中一个黑衣人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绣有诡异暗纹民族服饰的干瘦男人,在两名同样打扮、但气质明显阴鸷的随从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昨晚那个用银针折磨黑猫、修复阵法的巫蛊师。
他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藤箱,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亢奋与凝重的神情,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主屋。
他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到主屋门前,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挂着小小木剑的大锁,推门闪身而入。门在他身后虚掩着,没有关严。
又过了片刻,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寒暄和脚步声。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质地考究的唐装、梳着油亮背头、面皮白净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商人式的圆滑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精于算计的冷光,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邪异布置时,没有丝毫惊讶或不适,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此人,应该就是白守成,白掌柜。
他身边跟着七八个手下,有穿西装的,也有穿便服的,个个眼神不善。
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密码箱。
白守成在院子中央站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主屋,对身边一个像是管家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管家连连点头,转身开始指挥手下人。
一部分人开始在院子外围和门口加强警戒,另一部分人则从车上搬下一些东西——几个新的、看起来更加沉重的铜制灯盏,几捆新画好的黄色符咒,还有一些用黑布盖着、形状不明的器物。
他们动作麻利地开始在主屋周围布置起来,似乎在为接下来的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妈的,这白守成排场不小。”豹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我示意他别出声。白守成到场了,那么最关键的人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想法,院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只有一辆车停下。
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神情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子,他们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站在院门口,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内外。单看这两人沉稳如山、气息绵长的架势,就知道是真正的高手,比白守成那些手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然后,一个穿着灰色风衣、带着口罩和帽子,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才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步入院门。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且天色已暗,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葛镜吾!
可这女人是谁?
还有葛镜吾,短短几天没见,与上次在茶楼见面那中气十足的劲头相比,他此刻显得更加苍老和虚弱。仅露着的眼眶,覆盖着一层不自然的灰败之色,皱纹深刻,走路时脚步虚浮,需要人搀扶。
但他的瞳孔,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光芒。
他一进院子,目光就直接锁定了主屋,对周围的白守成的手下是微微颔首,仿佛他们都不值一提。
搀扶他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漠和凶戾。她穿着素净的旗袍,看似在小心翼翼地扶着葛镜吾,但以我的视角,这两个人,主持步伐节奏的却是这个女人。
“这老东西,看样子是真快不行了。”豹子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没想到,葛镜吾突然在这一瞬间站住了,他的目光开始沿着院子的栅栏逡巡,就像是暗夜下的雕鸮。
我心骤然一提,瞪了豹子一眼。
都告诉他了,不要说话,在葛镜吾面前,再小心都不为过。
豹子也后悔了,闭着嘴,大气不敢喘。
好在,白守成从里面迎了两步,把葛镜吾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葛老,您来了。一路辛苦。里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您了。呦,大小姐,您也来了……”
白守成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那女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表情。
但从白守成的拘谨能看得出来,他对此人比对葛镜吾要小心。
葛镜吾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守成老弟,辛苦你了,这件事特别麻烦你了。东西……都备齐了?”
“备齐了,备齐了!看你说的,咱们老兄弟了,还说什么麻烦!”白守成连忙示意手下打开那个密码箱。箱子开启一角,里面似乎是一些玉盒、瓷瓶,还有用红绸包裹的物件,看不真切。
“按您的吩咐,一丝不差。另外,人我也带来了。”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葛镜吾身边的年轻女子。
葛镜吾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在白守成和那女子的搀扶下,朝着主屋走去。那两名中山装高手紧随其后,如同两尊移动的铁塔。
主屋的门被从里面拉开,那个巫蛊师站在门口,朝着葛镜吾深深一躬,脸上带着谄媚和敬畏:“葛爷,吉时将至,万事俱备,只待您入主位。”
葛镜吾“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白守成、那年轻女子、两名中山装高手以及巫蛊师都跟了进去。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只留下院子里一群肃立的手下,以及屋外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
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进去了。”豹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长出一口气,低声道:“这老东西,真是一如既往的警觉……”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遮阴网和布幡的细微声响。
主屋内,起初也没有什么声音,但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传来了那个巫蛊师吟唱咒文的声音,调子古怪扭曲,时高时低。还夹杂着一些器物碰撞的轻响。
仪式……开始了。
那我们也要开始了,先把外围的障碍扫清楚。
我观察了,房子周围,一共有六个人,房后有两个,正门口有两个,还有两个站在那几辆车跟前。至于院子里,一共八个人,门口两个,剩下的在院子中央,无声息地观察着周围。
要动手,就得先把外围干掉。
我用衣服遮住手机的光,躲在落叶堆里,正要给小虎编辑短信,让他的人寻找位置,谁料,小虎正好给我发来了消息。
“向先生,一定要注意,白守成不单单是个商人,我最新的资料显示,此人早些年间,曾是北派一个盗墓团伙的掌眼。另外,我已经到了村口,他们村口一行四人,已经被我的人全部拿下了,进村的八个人,也都在正门方向就位,等你消息!”
我马上回复短信:门前四人,请你的人帮我无声息地拿下,院后的两个人交给我和豹子。处理完外围,咱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