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豹子蹲在报废的汽车边,浑身都是尘土和黑烟,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两个丐帮长老。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望着远处依旧闪烁的警灯,听着隐约的喧嚣,心里说不上高兴,但确实有一种解脱感。
至少,暂时脱离了那钢铁洪流的碾压,也暂时摆脱了葛镜吾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带来的压迫。至于结果如何,管他呢,反正,拼过了。
约莫过了六七分钟,两道柔和的车灯从远处缓缓靠近,最后停在了我们不远处。
是王启明那辆宽大的黑色商务车。
车门滑开,当看见爷爷、陆瑶、老朴和阿莎他们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才像是被剪断的皮筋,“嗡”地一下松弛下来。
随即,一股迟来的、巨大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刚才那飙车追逐的疯狂、面对渣土车时的惊险、撞击翻转的震荡、死里逃生的侥幸一系列的画面和感觉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涌回脑海。
我才突然意识到,刚才的每一个瞬间有多么危险,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和冲动。
我甚至想起在电话里听见陆瑶又哭又怒的声音时,自己心里还觉得她过于紧张了现在才明白,那哪里是小题大做?那是真的怕我死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混杂着愧疚、后怕,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陆瑶跑了过去。她刚站稳,似乎想说什么,我已经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明显想要挣扎。
我抱得更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闻到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喂向阳你干嘛?这么多人呢”
陆瑶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肩头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羞赧,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力道很轻。
最后,她似乎放弃了,小心翼翼地伏在了我的肩膀上,呼吸拂过我的脖颈。
“喂,你怎么啦?”
“咦,我怎么感觉你要哭啊?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挺冷静的嘛”
“没出息!”
我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着她。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对她的依赖,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你流血啦!”陆瑶突然惊呼一声,用力撑开我,顾不上自己的脸红,急忙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借着车灯的光,我才看见她眼中未散的惊悸和关切,还有一丝心疼。
“你不要命啦?”她一边用纸巾按住伤口,一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后怕,“不是告诉你我们找到解药了吗?你急什么?还这么玩命!要是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额角传来的刺痛,低头一看,胸前衣服上一片暗红,都是血
刚才撞车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在额头和脸颊上留下了几道口子,当时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现在才火辣辣地疼。
我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反驳。
一转身,就看见爷爷、老朴和阿莎都站在车边,脸上带着各种意味深长的、揶揄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挤眉弄眼,就是没人出声。
只有豹子,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仰天“哇哇”怪叫了两声,猛地转身抱住了路边一根脏兮兮的电线杆,用额头“咚咚”地往上面撞。
“我不活啦!死了算啦!”
“都一样出生入死,凭什么人家都出双入对的?凭什么人家有碍观瞻也要大秀恩爱?啊啊啊苍天不公啊!我也要抱抱!”
他这浮夸的表演,瞬间冲淡了刚才凝重甚至有些尴尬的气氛。
爷爷忍不住捋着胡子笑了起来,老朴更是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连阿莎都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瑶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狠狠瞪了豹子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笑过之后,爷爷正色道:“行了,别闹了。那边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了,警车、消防、救护车都到了,拉了警戒线。我们远远看了一眼,只听说河里发现了尸体,但具体是谁,几具,身份是什么,一概不知,消息封锁得很严。看来,对方能量确实不小,后续恐怕会很麻烦。”
尸体果然还是出人命了。
只是不知道,是葛镜吾?那个神秘女子?还是蒋九维?或者都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朴问道,“回四合院?还是”
“先回后王村,和小虎他们会合。”
我定了定神,“小虎他们控制着白守成和那个巫蛊师,还有一摊子现场需要处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别的麻烦。我们需要尽快汇合,交换信息,决定下一步。”
“对,先汇合。”爷爷赞同。
我们一行人上了王启明的商务车。
我因为受伤,又被陆瑶按着处理伤口,坐到了最后一排。豹子还在前面嘟嘟囔囔,被老朴一巴掌拍安静了。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混乱的区域。我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皮沉重。但心里还惦记着解药,也惦记着小虎那边。
无意间回头,想看看窗外的夜色,目光却扫到了车厢后部与后备箱连通的地方——那里原本应该空着,此刻却堆得满满当当,还用几床厚厚的旧被子仔细地蒙盖着,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有些疑惑,伸手过去,轻轻揭开被子一角,摸索了一下。
入手一片冰凉滑腻、温润如玉的触感,还带着瓷器特有的厚重感。我手指划过,能感觉到上面精美的凸起纹路。
这绝不是普通的行李!
我猛地坐直身体,也顾不上额头的疼了,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正和豹子吹牛的老朴:“朴大师!这后备箱里什么情况?”
觉得他不靠谱,我又看了看爷爷和陆瑶!
爷爷和陆瑶都无奈一笑。
最后还是老朴回过头,咧嘴一笑,又对着后视镜笑道:“你别问他们了,老爷子和他们俩都不好意思说!”
“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呀,上捂嘴巴,下捂后窍,别激动,也别吓拉了,听我说哈——”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咱们发了!哈哈!”
“发什么了?”豹子也好奇问道。
“兄弟我呀,在葛镜吾那老乌龟的宅子里,办完正事儿之后,看着他那满屋子的瓶瓶罐罐、摆件家具心里这个气啊!这老东西,害了咱们那么久,差点要了向阳的命,还搞那么多邪门歪道我就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啊!”老朴眉飞色舞,“所以呢,我就‘顺手’抄了个家。不过分吧?”
他掰着手指头数:“拿点明清的官窑瓷器、上好的和田玉雕件,不过分吧?顺点压箱底的金条、银元,不为过吧?又捧了两捧珍珠玛瑙和翡翠疙瘩,不过分吧?没办法,谁让他欠咱们的!权当是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了!”
他搓着手,嘿嘿笑道:“我眼力有限啊,时间也紧,就是盲拿!但就凭我摸过的好东西,盲估,这一趟弄出来的玩意儿,找个靠谱的渠道出手,上千万是有的!够咱们潇洒好一阵子了,干什么都有底气!”
我和豹子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抄抄了葛镜吾的家?还顺手牵羊弄了价值上千万的古董金银?
这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爷爷和陆瑶、阿莎还不好意思!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葛镜吾差点害死我,用邪术把我当“药引”,手下还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找他解药,是自救,顺便“拿”他点不义之财,好像天经地义?
就算葛镜吾今晚侥幸没死,逃出生天,回家一看,发现库房被搬空了他能怎么着?去找警叔叔告我们偷窃抢劫?只要他敢露面去报案,我认账就是了,但我认定了他没这勇气!
所以,还得是老朴懂我,这事儿干得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