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爷爷就这么轻易拍板决定了,而且,还告诉邢一森,那两百万的优惠不用,说三千万就三千万。
回去之后,马上让阿香在云城帮忙处理掉了我们家的房子。
还把他一辈子的辛苦著作,关于“周易”的详解版权给卖掉了。
要知道,这本几十万字的研究原稿,都打磨十年了,曾有人出高价要他出版他都没动心,结果这次却为了房子,直接把版权都卖了。
七七八八凑在一起,竟然也有两百万。
我一看老爷子动真格的了,和老朴、豹子一商量,赶紧也把手里还存着的“货”全出手了。
再加上我们在滇南回来时候,卖掉“猴子家当”的存款,最后凑了一千五百万。
王启明也颇为大方,剩下的都替我们先出了。
就这样,以最快的时间,就和邢一森办完了过户手续。
房本的名字,写在了我的名下。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虽然老朴他们几个都不介意,可我还是坚持添加了共有人,陆瑶、老朴、豹子和阿莎,人人有份。
过完户,邢一森有些怅然若失。
毕竟,这宅子是他和妻子最美好记忆的地方。
可他也没办法,因为这宅子只要一天不出,他那个小姨子还说不定能干出什么来呢。
分别的时候,爷爷对邢一森道:“邢老板,魇引虽除,但心魇因你愧疚而起,不会立刻消散。往后,还需你自己放宽心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妻子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见你终日活在恐惧和愧疚里。你既有孩子要顾,更该向前看。”
邢一森连连点头,对爷爷千恩万谢。
王启明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我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脸上又堆起那种熟悉笑容:
“向老弟你看,这宅子的事儿,算是办完了,以后你们也得常住燕城了吧?哈哈,那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了,以后可得帮衬帮衬老兄我!”
我还没说话,陆瑶就吐槽道:“王总,您这生意经真是念到家了。如今我们直接欠你这么大一笔巨款,想不跟你做点事,赚点钱都难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的。”
王启明嘿嘿笑道:“弟妹,要么说,男人心大,女人心细。没错,我就这么想的。我向老弟这种人,洒脱任性,我寻思着,要说用钱来请他做事,他肯定不肯,没准,还得嫌弃我暴发户嘴脸。所以,我就琢磨啊,把人留住,还是得靠人情,最好是人情加金钱双重锁定,喏,嘿嘿,如今这样,向老弟就只能留在燕城啦”
不得不说,王启明确实有城府,生意经在骨子里。
不过,他也坦诚。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就不叫人反感。
老朴插嘴道:“王哥,你以为老爷子,包括我在内,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啊!我们之所以愿意望你的坑里跳,一来,是想帮邢一森解脱,二来,这宅子确实越看越喜欢。格局正,地气旺,后面那块空地更是难得。我们要是真能在燕城安个家嘿嘿,以后出来混,也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豹子也点头:“就是!这院子敞亮,练拳都施展得开!”
我看了看陆瑶。
人家都说,雄性动物成熟的标志,就是要给雌性搭窝。我也觉得,我们是需要一个相对稳定、安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了。
燕城是风云际会之地,也是是非漩涡之眼,有个根基,总是好的。
送走了王启明,夕阳的余晖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
只剩下我们几个了,大家里里外外地看,都很满意。
老朴忽然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学着不知道哪儿听来的口音,慢慢自豪感地对着院子大喊一声:
“俺——也——买——房——啦——!!!”
声音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檐下两只麻雀。
几个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晚上,大家买了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就在新宅的院子里摆开庆祝。老朴和豹子喝得最欢,阿莎和陆瑶虽然不说话,但眼睛笑得弯弯的。爷爷破例也喝了两小杯,脸上带着久违的舒心笑意。我被这气氛感染,暂时把枫小梅那句“你其实是死人”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可这高兴劲儿没过多久,刚吃完饭我的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小虎。
接起来,小虎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利落,反而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向阳,你和那傻豹子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我心里顿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没有啊,能吃能喝,好着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虎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样吧,你们出来一趟。喇叭胡同那边有家老字号涮羊肉,味道不错。咱们在那见,我叫上邱哥。上次我拜托他查的事,有眉目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小虎特意打电话,语气又这么郑重,肯定不是小事。
“行,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我跟大家说了一声。
老朴喝得有点大,正好让他和阿莎留下来陪爷爷。
陆瑶开车,带着我和还算清醒的豹子,直奔喇叭胡同。
到了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涮肉店,邱哥已经到了,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杯大麦茶,没点菜。见我们进来,他招了招手。
“小虎呢?还没到?”我坐下问道。
“还没,应该快了。”
邱哥说着,把面前的菜单推到一边,神色严肃起来,“向阳,小虎让我查的那起交通事故,我通过一些关系,查到了初步的结果。”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邱哥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起事故,确认死亡一人。”
“一个?”我一愣,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按照我们当时的经历,那两辆车上,至少有葛镜吾、那个凶悍女人、还有小舅蒋九维三个关键人物。怎么可能只死一个?
邱哥的声音更低了。
“死者是个中年女性。尸体是在那辆绿色吉普车的后备箱里发现的。根据调查推测,她当时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处于昏迷状态,被放在了后备箱。车辆落水后,导致窒息死亡。”
女性?
我和豹子、陆瑶面面相觑。
“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吗?”豹子急忙追问。
邱哥摇摇头。
“没有记录。卷宗上只记载了后备箱这一具女尸的身份信息,两辆车的驾驶员都写了失踪。我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事故发生后,有‘大人物’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带走了越野车里的人。动作很快,处理得很干净,所以,官方记录上,就只有这一起单方事故,一名死者。”
我一阵惊讶和无语。
这意味着,葛镜吾、那个凶悍女人,还有蒋九维很可能都还活着!而且,他们都被那个大人物带走了
“邱哥,”我低声确认道:“这个结果保真吗?”
邱哥眼神没有丝毫闪烁:“放心,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不会骗你。只可惜,以我的身份和地位,很难查清楚,那个出手在现场带走人的大人物是谁!”
我心中暗暗不安。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葛镜吾可能还活着,那我们和那位大先生的冲突,可能随时还会爆发。
就在我们三人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不宁时,小虎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利落飒爽的样子,短发干净,穿着简单的休闲夹克。
但一进门,我就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
“抱歉,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小虎一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一边跟邱哥和我们打招呼。
她坐下,几个人寒暄了没几句,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向阳,豹子,路小姐,都自己人,我就不遮掩了,有件事我得让你们看看。”
说着,她没等我们回应,直接开始卷自己左臂的衣袖。
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在略显昏暗的包厢灯光下,我们清晰看到,从其手腕上方开始,赫然出现了一片暗绿色斑块!
“这是”
我目瞪口呆,到了嘴边的话,没敢说出口,我怕吓坏了这姑娘。
小虎却平静地看着我,低声道:“向阳,你认识对不对?你就说罢,这是什么东西?放心,我没事!”
我犹豫片刻,知道早晚也得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这是,尸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