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爷爷老早支使豹子去药房抓几味草药。
豹子拿着方子,嘀嘀咕咕念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艾叶这怎么像是月经不调的方子,看着挺壮,原来也不行啊”。
小虎在一旁都木了,愣了愣,抄起铁锹就追了上去,吓得豹子撒丫子就跑。
回来之后,按照爷爷的方子,在后院架起小炭炉,开始给小虎熬药。
阿莎不知从哪找来一把旧蒲扇,侍候在炉子旁,小脸被火苗映得红扑扑的,格外用心,猛地一看,跟太上老君炼丹炉的童子似的。
昨晚上,小虎是和陆瑶挤在一个屋睡的。
陆瑶这会正忙着在另一个厢房给小虎单独收拾房间。
反正现在一个主房,两个厢房,有的是空屋子,足够住。
老朴正拿着水管子,优哉游哉地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只有那小丫头,一个人蹲在东墙根,伸着小手,聚精会神地抓蝴蝶。
一只黄蝴蝶在她指尖飞来绕去,就是抓不着,她也毫不在意。
我趁这机会,凑了过去,准备和这小丫头片子套套近乎。
虽然先前就在一起住过好些天,但这孩子,好像天生就跟我和豹子这种“糙汉子”绝缘,只和陆瑶、阿莎亲近
现在,我想从她嘴里知道蒋九维的现状,只能硬着头皮,拿出我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蹲到她旁边。
“小丫头,抓蝴蝶呢?”我尽量放柔声音。
蒋莱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我看那黄蝴蝶在她面前扑扇得正欢,心想,展示一下实力,拉近关系。说时迟那时快,我出手如电,“啪”一下,就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只蝴蝶的翅膀,然后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怎么样?我身手还可以吧?送你了!”我尽量笑得像个人贩子啊不,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哥哥。
小丫头这才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用那双大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指间徒劳扑腾的黄蝴蝶,淡淡道:“够什么意思?”
我一愣。
“我抓蝴蝶,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你以为我真稀罕这蝴蝶啊?我是在打发时间,享受这个‘抓’的过程。现在好了,你抓住了,过程没了,这蝴蝶对我来说,就没得玩了。”
说完,她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土,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嘿!我这暴脾气!
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哎,丫头,等等!”我也站起身,跟在她后面,“问你点事。你先前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们啊?去哪了?怎么现在又一个人跑回来了?”
她充耳不闻,背着小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我深吸一口气,看来得来点“硬”的。
我故意冷笑一声,提高了点音量,带点吓唬小孩的意味:“我知道,你去见你爸爸蒋九维了吧?是不是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了?他现在在哪啊?我想见见他。你要是不说”
我顿了顿,“你要是不说,我可就不让你在这儿住了!把你轰出去!”
这招对付普通小孩可能管用。
但这丫头不是普通小孩。
她猛然站住,转过身,仰着小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瞧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
“我爸爸以前就说过,你妈的父亲,就是他的父亲。所以,我爸爸,就是你妈的弟弟。你妈的侄女,就是我。”
我:“???”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弯。
等等!这关系捋起来好像没毛病?但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
这一口一个“你妈的”实在别扭。
小丫头看着我这副cpu过载的表情,似乎很满意,继续慢悠悠地补充,这次语气更“语重心长”:“我爸爸以前还说了,这人啊,比牛马牲口高级就高级在,有人情味儿。要是连自己的表妹都欺负,轰出门去,那不是畜生了吗?”
我:“”
我算看明白了。
这小丫头,看着也就六七岁,可那脑袋瓜里装的,绝对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还是个擅长玩逻辑、打机锋、拐着弯骂人的“心机怼怼女”。
我定了定神,决定抛开那些弯弯绕,单刀直入。
“丫头那个啥,你说的没错,你是我表妹,我是你表哥。可现在表哥就想知道一件事,你爸爸,我那个便宜舅舅,他现在是死是活?就这个,你要是还不说”
我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你要是不说,表哥我今天就当一回‘畜生’,真把你‘请’出去!”
小丫头看着我“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朝我竖起了一个短短的大拇指,脆生生道:“果然,外甥随舅,你和我爹,都不怎么是‘人’。”
我:“”
“行了,告诉你,”她终于松口,“我爸爸没死。好着呢。等他腾出手,就会来接我。行了嘛,表哥?还有,我不叫小丫头,我叫蒋莱。”
说完,她不再看我,又蹦蹦跳跳地跑到西墙根,开始追一只蜻蜓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说真的,我觉得,她追蝴蝶、抓蜻蜓这些行为,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或者贪玩。那更像是一种表演?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小孩子”的伪装,用来掩饰她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和机心。
这丫头,别叫什么蒋莱了,就叫蒋怼怼吧!
不过,至少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蒋九维还活着,而且暂时安全,只是被某些“麻烦”缠住了。
一上午就这么在略显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过去了。
小虎喝了药,说是感觉手臂没那么冰凉了,精神也好些。陆瑶和阿莎把她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朴和豹子把院子拾掇得井井有条。
到了中午,我们刚摆上碗筷,准备吃午饭,院门就被“砰砰”敲响了。
王启明那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向老弟!开门,有好消息!”
“王哥?这大中午的,怎么跑的这么急?坐下吃口饭”我招呼道。
“还吃什么饭啊!有正事,发财的正事!”王启明眼睛放光,也顾不上客气:“我刚得到信儿,延密县那边,我有个老同行,也是个搞收藏的,前阵子去世了。他那儿子,是个标准的败家子,听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现在急着把他老爹留下的那些‘破烂’全出手变现呢!消息传开了,不少圈里人都得了信,正往那边赶呢!咱们也得赶紧!”
“延密县?收藏?”老朴来了兴趣,“王总,具体什么情况?有好东西?”
“好东西多了去了!”王启明一拍大腿,“那老头我知道,玩了一辈子,眼力不差,藏了不少明清的好物件,瓷器、玉器、杂项都有。最关键的是,我听说,他手里有一幅仇英的画!找过不少人看,都说是‘苏州片’,是伪作。但我以前偶然见过一次那画的影印件,我瞧着不太对劲,那笔意,那设色,有那么点真迹的意思!这要是咱们能赶在别人前头,确认了是真迹,或者哪怕只是高仿中的精品,以现在的行情,那都是天价!绝对是个大漏!”
仇英的画?明代四大家之一?哪怕只是精品仿作,也价值不菲啊!
我看新闻,说是仇英有一幅画就自己长腿,从博物馆跑出去,拍了好几千万呢
我和老朴、豹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
我们现在是啥情况?刚买了宅子,欠着王启明上千万的巨款!一睁眼,那就是“负债千万”的沉重现实!
“那还等什么?”豹子第一个跳起来,“王哥,走啊!去晚了汤都喝不着了!”
因为有小虎在,这次陆瑶和阿莎都没张罗同行,我和豹子老朴三剑客,终于又合体了!
就这样,我们三个“穷光蛋”加上一个急于“拉我们入伙投资”的王启明,饭也顾不上吃,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油门一踩,直奔延密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