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在青阳峰主殿废墟上炸开的瞬间，三道人影踉跄落地。空间跃迁的余波搅碎了最后几缕黑烟，露出焦黑土地上纵横交错的裂缝和尚未熄灭的灵能火焰。血腥味混着焦糊气扑面而来。
凌皓单膝跪地，手中紧握着那枚融合后的密钥碎片，银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抬起头，瞳孔骤缩。
眼前哪还有昔日青阳峰的景象。
七十二盏聚灵灯碎了五十四盏，残骸散落在崩裂的玉阶上。讲经台被整个掀翻，刻满公式的黑曜石板断成三截。藏书阁只剩半堵焦墙，无数玉简和纸质典籍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护山大阵的基柱东倒西歪，表面符文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干了能量。
更触目惊心的是尸体。
穿着科学仙宗青色制服的弟子，穿着天机阁银白袍的阵法师，穿着各色服饰的援军修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鲜血浸透土壤，在裂缝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那是极寒法术留下的痕迹。
“师父……”阿土的声音从一堆碎石后传来，嘶哑得几乎认不出。
凌皓猛地起身，身形一闪便到碎石堆前。他挥手扫开乱石，看见了蜷缩在下面的阿土——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被冰霜冻住，脸色惨白如纸，但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刻满数据的控制晶板。
“人呢？”凌皓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其他人呢？”
“南宫前辈……带着还能动的退进地下核心了……”阿土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星咒教那帮杂碎……用了‘九幽寒魄大阵’……专克灵能设备……我们的防御阵列……全废了……”
云清璇已经冲向另一处废墟，剑气掀开倒塌的梁柱，救出几个被压住的伤员。归墟的银色人影悬浮在半空，双眼急速扫描，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伤亡统计：科学仙宗弟子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二百零四人。天机阁阵法师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十五人。各宗门援军阵亡六十三人，重伤一百一十二人。”
“敌方遗留痕迹分析：确认有星咒教‘寒魄长老’、‘冰骨魔君’……以及至少三名观星者下属‘星卫’的能量残留。攻击于六个时辰前发起，持续四个时辰。敌方在攻破外围后突然撤退，原因不明。”
“撤退？”凌皓眼神一厉。
“检测到地下核心区域有高强度能量波动。”归墟指向主殿后方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南宫文渊启动了‘地脉共鸣协议’，但并未引爆——他在等您回来做决定。”
凌皓大步走向那扇门。密钥碎片在他手中发光，银光所过之处，扭曲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自行复原。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墙壁上的应急灯半数已灭，剩下的一闪一闪，映出阶梯上斑驳的血迹。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灵能闸门。门上布满弹孔和冰霜灼烧的痕迹，但核心符文还在运转——这是青阳峰最后一道防线。
凌皓将手掌按在识别阵盘上。银光流转，闸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跟进来的云清璇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三百丈的核心实验室，此刻挤满了人。重伤员躺在临时铺开的担架上，轻伤员靠墙坐着，还能动的则在南宫文渊指挥下，忙着修理那些尚能运转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伤药和血腥气，还有灵能过载后的焦味。
实验室中央，“深空二号”的三千六百枚灵子结晶黯淡了大半，归墟的本体银色球体表面布满裂纹，但还在勉强运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计算和通讯。球体下方，十几面光幕悬浮着，显示着青阳峰各处的监控画面——大部分已经黑屏。
“凌宗主！”南宫文渊转过身，这位向来从容的天机阁长老此刻衣衫破碎，左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你回来了……碎片拿到了？”
凌皓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还能动的有多少人？”
“元婴期以上，算上你我、清璇丫头，还有天机阁两位阵道宗师，总共七人。”南宫文渊语速很快，“金丹期还能战斗的，四十三人。筑基期……不提也罢。至于设备——”他苦笑，“‘深空二号’受损严重，算力只剩巅峰期一成。地面所有防御阵列全毁，聚灵阵崩了七成，通讯阵盘只剩下三个还能用。我们……被拔了牙的老虎。”
短暂的沉默。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皓身上。
这位科学仙宗的创立者，此刻浑身浴血，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凝。他掌心的密钥碎片散发着稳定的银光，像是在为这昏暗的地下空间提供唯一的光源。
“阿土的胳膊，能接吗？”凌皓突然问。
“冰魄魔气已经侵入骨髓，寻常接续术无用。”南宫文渊摇头，“除非有‘九阳回天丹’那种级别的大药，或者……”
“或者用规则改写。”凌皓抬起手，密钥碎片银光大盛，“归墟，计算方案。”
银色球体表面数据流加速：“方案一：修改局部‘因果法则’，将‘断臂’的果替换为‘轻伤’的果。，可能引发小范围规则反噬。方案二：修改‘生命再生’相关子规则权重，强行激发断肢重生。，但可能导致目标今后再生能力异常亢奋，有癌变风险。”
“用方案一。”凌皓毫不犹豫，“现在就算有九阳回天丹，也来不及炼。”
他走到阿土身边。少年已经昏死过去，但怀里还抱着那块晶板。凌皓将密钥碎片按在阿土断肩处，银光如水流淌。
“以规则之名——此伤，当愈。”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土肩头的冰霜肉眼可见地消融，血肉开始蠕动、生长，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短短三息，一条完整的手臂重新长出，皮肤光洁如新。
但与此同时，实验室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暗红色的电光一闪而逝——那是规则反噬的征兆。
“十二个时辰，够了。”凌皓收回碎片，目光扫过所有伤员，“重伤员全部集中，我挨个治。轻伤员去帮忙修复设备，优先恢复通讯和监控。南宫前辈，你带人清点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列个清单。”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另外，传讯给所有在外的科学仙宗弟子、合作宗门、以及欠我们人情的势力——青阳峰遭袭，但未败。凌皓已归，密钥在手。三日内，我将公开‘科学修仙’核心传承，并举行‘科学仙府’奠基大典。愿来者，共襄盛举；愿战者，奉陪到底。”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凌宗主，此时公开传承……会不会太急了？”一位天机阁宗师忍不住道，“我们刚遭重创，观星者和星咒教虎视眈眈，这时候应该收缩防御，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凌皓转身，目光如刀，“然后等他们再屠几座城？再杀多少弟子？再毁我们多少心血？”
他走到一面尚且完好的光幕前，调出寒冰城的影像——三十万冻毙的尸体，城墙上的血字，扭曲的星空符文。
“他们以为，用恐惧能逼我低头，用鲜血能换我妥协。”
“错了。”
凌皓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整个实验室为之震动。
“他们屠城，我就建新城。他们杀人，我就救更多人。他们毁我基业，我就建一个更大的、更坚固的、他们永远毁不掉的基业！”
“科学修仙，从来不是躲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是要走出去，传开来，让所有人知道——这条路，走得通！这条路，能救人！这条路，能对抗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规则守护者’！”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青阳峰科学仙宗，正式升级为‘科学仙府’。”
“我们不只要做一个研究机构，我们要做一个宗门，一个道统，一个能让所有有心向道之人，不论资质、不论出身、不论贫富，都能踏上修行之路的……圣地。”
死寂。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伤兵挣扎着坐起来，阵法师放下手中的工具，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光幕前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干了！”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金丹修士用剑撑起身子，嘶声大喊，“老子这条命是凌宗主从妖兽嘴里救回来的，今天就算把另一条腿也搭上，也要跟着您把仙府建起来！”
“算我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
“还有我！”
“科学仙府……听着就带劲！”
南宫文渊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走到凌皓身边：“既然你决定了，天机阁……奉陪到底。不过凌宗主，建宗门不是喊口号，需要灵脉、需要山门、需要传承体系、需要护山大阵……我们现在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建？”
“谁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凌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有整个修真界最稀缺的东西——知识。”
他调出归墟刚刚整理出的清单：
“《灵气粒子论》全本，可提升基础修炼效率三至五成。”
《符文数学导论》，让低阶修士也能掌握高阶符箓绘制原理。
《丹药化学基础》，将成丹率提升两倍以上。
《多维场论入门》，为阵法师打开全新视野。
“这些知识，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本。”凌皓手指在光幕上滑动，“我们要用这些知识，换灵脉，换材料，换人手，换一切我们需要的东西。”
“怎么换？”云清璇问。
“开山门，收弟子。”凌皓眼中精光闪烁，“不分灵根优劣，不问出身贵贱，只要通过基础逻辑测试，皆可入门。前一千名弟子，免一切费用，包食宿，还送基础修炼套装。”
“一千名？！”众人惊呆了。养一千名弟子，那得多少资源？
“这一千名弟子，就是我们的‘种子’。”凌皓沉声道，“他们学成之后，会成为传道者，会将科学修仙的理念带到修真界每一个角落。而且——”
他看向归墟：“深空二号全力推演，我要在三天内，拿出一套‘标准化、模块化、可量产’的低阶法器、丹药、符箓生产线方案。我们的弟子，不能只学理论，还要会实践，会创造价值。”
“已开始推演，预计五十二个时辰后完成初步方案。”归墟回应。
“不够，压缩到三十六个时辰。”凌皓下令，“另外，启动‘星图计划’——全面扫描东域所有无主灵脉、废弃矿洞、上古遗迹，寻找适合建立山门的地点。要求：隐蔽性高，防御性强，最好有现成的空间结构可供改造。”
“已开始扫描。”
一道道指令下达，整个地下实验室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重伤员在凌皓的规则治疗下快速恢复，轻伤员投入设备修复，阵法师开始重新设计护山大阵的方案——这次，要能抗住化神期围攻，要能屏蔽星空感应，还要留出足够的扩展空间。
六个时辰后。
阿土醒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又看向周围忙碌的景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醒了就起来干活。”凌皓扔给他一块新的控制晶板，“这是重建后的通讯网络节点图，你负责调试。另外，联系所有你能联系到的散修、小宗门、修真家族，把我们要开山收徒的消息传出去。记住，重点强调——科学修仙，不看重灵根，只看重脑子。”
“是……师父！”阿土挣扎着起身，眼中重新有了光。
十二个时辰后。
地下实验室的基础功能基本恢复。深空二号的算力恢复到三成，通讯网络重建了十七个节点，能覆盖小半个东域。物资清点完毕——惨不忍睹，但勉强够启动初步建设。
也就在这时，规则反噬来了。
没有雷云，没有闪电。实验室穹顶直接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电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劈凌皓！
那是纯粹的“规则之雷”，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击神魂！
“师父！”云清璇拔剑要冲上去。
“别过来！”凌皓低喝，双手结印，密钥碎片悬浮在头顶，银光化作屏障。规则之雷轰在屏障上，炸开漫天血色电蛇。整个实验室剧烈震荡，刚修好的设备又开始冒烟。
“能量对冲中……警告，屏障强度持续下降……预计还能支撑二十七息……”归墟的警报声急促。
凌皓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这反噬的强度远超预估，不是“小型雷劫”，至少是中型！归墟的计算出错了——或者说，因为他接连动用规则之力治疗伤员、修复设备，累积的反噬被一次性引爆了！
“南宫前辈！启动所有备用灵源，注入屏障！”凌皓嘶声下令。
“已经在做了！但撑不了多久！”
二十息。
屏障已经薄如蝉翼，血色电光几乎要透进来。凌皓嘴角溢血，神魂如被千万根针扎。
十五息。
“警告……屏障即将破碎……”
十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检测到外部高能反应！”归墟突然报告，“有强者正在强行突破青阳峰外围封锁……能量特征识别……是……赤松子？！”
赤松子？赤阳宗那位代宗主？他不是应该在山门养伤吗？
下一秒，实验室闸门轰然炸开！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火浪冲了进来！来人正是赤松子，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周身燃烧着纯净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中隐隐有凤凰虚影盘旋，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
“凌宗主！接剑！”
赤松子暴喝一声，将手中一柄赤红如血的长剑掷向凌皓！长剑脱手的瞬间，剑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凤鸣，金色火焰化作一头展翅百丈的火凤，撞向血色雷光！
“轰——！！！”
火凤与雷光同归于尽。
反噬，被硬生生打断了。
实验室恢复平静，只剩下能量余波激起的尘埃缓缓飘落。
赤松子踉跄落地，脸色惨白，周身金色火焰迅速黯淡。“快……接住‘赤阳凤鸣剑’……只有你能用……”
凌皓伸手，长剑自动飞入他掌心。剑身温热，里面封印着一道极其精纯的凤凰真火——那是赤阳宗开山祖师留下的最后底蕴。
“你怎么……”凌皓看着赤松子。
“寒冰城的事，我听说了。”赤松子喘息着，“观星者能屠寒冰城逼你，明天就能屠我赤阳宗逼我交出宗门秘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看向凌皓，眼神决绝：“赤阳宗愿举宗并入科学仙府，献上所有传承、资源、弟子。只求凌宗主……带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短暂的沉默。
然后，凌皓握紧了剑柄。
“欢迎加入。”
他转身，看向实验室中所有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的人，声音平静而坚定：
“赤阳宗，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些被观星者威胁的，被星咒教欺凌的，被所谓‘规则’压得喘不过气的……都会来。”
“因为在这里，他们能找到公平，找到希望，找到……另一条路。”
凌皓举起赤阳凤鸣剑，剑身燃起金色火焰，照亮了每一张脸。
“三天后，科学仙府奠基大典。”
“我要让整个修真界看看——”
“草台班子，是怎么变成擎天巨柱的。”
火焰升腾。
新的时代，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