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外围，新建的“格物仙宗”山门前，人山人海。
距离凌皓在论道大会上驳倒三大长老、名震东域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段时间，关于“科学修仙”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有说他离经叛道的，有说他大逆不道的，但更多人亲眼见过或听说过他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废灵根弟子三个月筑基、炼丹成功率九成八、随手布阵能困金丹——于是纷纷涌向这座新成立的山门。
今天是格物仙宗首次公开招收弟子的日子。
山门前排起了数条长龙，粗略看去不下万人。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衣衫褴褛的寒门少年，有白发苍苍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隐晦、明显是来打探情况的别派修士混在其中。
但山门处的情形却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测灵台，没有问心镜，没有修为检测，连个看门的弟子都没有。山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白玉碑，碑上刻着几行字：
“凡欲入我格物仙宗门下者，需过三关。”
“第一关：思维测试。持此玉简入左侧石室，半柱香内答完题目，合格者进入下一关。”
“第二关：实践考核。合格后告知。”
“第三关：面试。合格后告知。”
“注意：本宗招生，不问灵根，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看思维、心性与潜力。”
石碑下方堆放着数千枚一模一样的青色玉简，旁边立着个小牌：“自取。”
人群炸开了锅。
“不问灵根？这算什么修仙宗门！”
“思维测试？那是什么玩意儿？难道不该是检测资质吗？”
“荒唐！简直荒唐！我李家麒麟儿三灵根资质，难道要和那些废灵根的泥腿子一起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说话的是个锦衣中年人，身后跟着个面色倨傲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气息已达炼气六层，放在中小宗门也算个天才。
旁边有个老者捋须道：“李管事莫急，这凌皓真人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我那孙儿本是四灵根，在原来宗门连外门都进不去，上个月去参加了凌真人在山下办的‘培训班’，如今已是炼气三层，据说对灵气的理解比许多炼气后期都深刻。”
“培训班？”李管事嗤笑，“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修仙一道，资质为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正争论间，山门内走出三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简朴青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眼神清明，正是凌皓。他左边站着个憨厚壮实的少年，是阿土，如今已是筑基初期，气息沉稳如山。右边是个素衣女子，腰间佩剑，面容清冷，是伤愈后选择留下的剑修林雪，如今负责宗门护卫。
凌皓扫了眼山下人群，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我是凌皓，格物仙宗宗主。今日招生，规则已明。我宗修行之法与别家不同，需要的是会思考、肯动手、能创新之人，而不是只会按部就班修炼的机器。所以第一关考思维。”
他顿了顿，继续说：“玉简中的问题，有难有易，但都无需修仙知识，凡人也能作答。我要看的是你们的逻辑、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半柱香时间，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山门左侧凭空浮现十道石门，每道门后都是个简单的石室。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开始骚动。
有人犹豫，有人不屑，但也有人果断上前取了玉简，走入石室。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他快速取了玉简，进入三号石室。
李管事身后的倨傲少年冷笑：“一个乞丐也配修仙？”
凌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石室中，那少年将玉简贴在额头，脑海中浮现出题目：
【第一题：有鸡兔同笼，上有头三十五，下有足九十四。问鸡兔各几何？】
少年愣了愣，随即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起来。他识字不多，但算数是在市井卖菜时练出来的。嘴里念叨：“假设全是鸡，三十五头该有七十只脚，现在有九十四只，多了二十四只……每只兔子比鸡多两只脚……”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刚想出答案，玉简上题目自动变化。
【回答正确。第二题：甲乙丙三人，甲说‘乙在说谎’，乙说‘丙在说谎’，丙说‘甲乙都在说谎’。已知三人中只有一人说真话，问谁说真话？】
少年皱起眉头，蹲在地上继续划拉。
石室外，通过凌皓面前的水镜术，众人能看见每个石室内的情况。那少年蹲地计算的样子让不少人发笑。
“修仙之人，岂能如市井小贩般蹲地算数？”有人摇头。
凌皓淡淡道：“解决问题的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解决问题。此人无灵石买纸笔，以地为纸，以石为笔，因地制宜，有何不可？”
半柱香很快过去。
第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手里玉简发出微弱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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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点头：“合格，去那边等候。”
少年满脸惊喜，跑到右侧一片空地，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通过的人。
接下来，不断有人进出石室。有人进去后很快出来，玉简暗淡无光；有人皱眉苦思，时间到了仍没答完；也有人轻松通过，面带笑容。
李管事终于按捺不住，对自己儿子说：“峰儿，你去试试。我就不信，我李家悉心培养的麒麟儿，会不如这些泥腿子！”
李峰傲然点头，取玉简进入石室。
题目一样。
第一题鸡兔同笼，李峰一愣，随即冷哼：“简单！”他虽没专门学过算学，但修炼需要计算灵气运行周天，对数字并不陌生。稍一推算便得出答案。
第二题真假话，他皱眉想了片刻，试探道：“丙说真话？”
玉简亮起红光。
“错误。请重新思考。”
李峰脸色一变。他又仔细想了想三人关系，突然灵光一闪：“乙说真话！”
绿光亮起。
他松了口气，第三题出现：
【第三题：有五座房屋，每座房屋颜色不同，住着不同国籍的人，养不同的宠物，喝不同的饮料，抽不同的烟。已知条件如下……问：谁养鱼？】
这是一道经典逻辑推理题，涉及十多个条件。
李峰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他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关系，但那些条件相互交织，越想越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上渗出汗水。
石室外，李管事通过水镜看到儿子抓耳挠腮的样子，脸色难看。
半柱香到，李峰颓然走出，玉简暗淡。
“不可能！”李管事冲上前，“我儿子三灵根资质，炼气六层，怎么可能不合格！你这测试有问题！”
凌皓平静地看着他：“测试没问题。你儿子前两题用了四分时间，第三题用了十一分时间仍无头绪。这说明他的逻辑思维和系统性推理能力不足，不适合我宗修行之法。”
“荒谬！修仙要什么逻辑思维！有灵根、有资源、有功法就够了！”
“那是传统修仙。”凌皓摇头，“在我这里不够。下一个。”
李峰满脸通红，突然吼道：“这种题目，根本和修仙无关！你这是故意刁难！”
“无关？”凌皓笑了，“那我问你，修炼功法时，灵气如何在经脉中运行最有效率？炼丹时，数十种材料在什么温度、什么顺序下加入能最大化药效？布阵时，阵纹如何勾连才能既稳定又节省灵石？这些不需要逻辑？不需要推理？不需要系统性思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你以为修仙就是打坐吸收灵气？那是蠢材的做法。真正的修行，是与天地法则对话，是理解万物运行之理。没有脑子，给你仙丹你也吃不出名堂。”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许多原本不以为然的人，忽然陷入了沉思。
李管事还想争辩，凌皓已经不再理他，转而看向下一个测试者。
测试继续进行。
通过率低得惊人。一百个人进去，往往只有三五个能出来。出来的那些人，有衣着华丽的世家子，有粗布麻衣的寒门少年，甚至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原本是凡间账房先生，修仙无门，今日来碰运气，竟以满分通过。
老者拿到合格玉简时，老泪纵横：“老朽钻研算学五十载，本以为无用，今日方知，大道相通啊！”
这一幕深深刺激了许多人。
到了中午，万人队伍已经测试过半，合格者不足四百。
这时，人群中走出个黑衣少年。他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冷峻，腰间佩刀，气息凌厉——竟是个炼气大圆满，半步筑基。
有人认出他：“是欧阳海！散修中有名的刀疯子！据说曾以炼气期修为从筑基修士手中逃生！”
欧阳海没理会旁人议论，径直取了玉简，进入石室。
水镜中，只见他快速扫过题目，几乎不加思考就开始作答。
鸡兔同笼，三息得出答案。
真假话推理，五息。
逻辑谜题，他在脑海中构建了简单的表格，十息后得出“德国人养鱼”的结论。
后面几题越来越难，涉及图形推理、空间想象、抽象归纳，但欧阳海始终表情冷静，解题速度极快。
半柱香到，他提前三十息完成所有题目。
走出石室时，玉简发出耀眼的绿光——满分。
凌皓眼睛一亮：“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海。”
“以前学过这些？”
“没有。”欧阳海声音冷硬，“但我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在生死之间，你必须快速判断形势，找出最优解。这些题目，和判断敌人下一步动作、找出逃生路线，本质上一样。”
凌皓笑了：“很好。你的思维方式很适合我宗的‘战斗推演’和‘战术优化’课程。合格，去那边吧。”
欧阳海点点头，走到合格者区域，闭目养神。
这一幕让很多人若有所思。
测试继续，又有几个让凌皓眼前一亮的人才出现：
有个少女，出身商贾之家，对数字极其敏感，心算能力惊人，能在脑海中同时处理多组数据。
有个中年书生，屡试不第，但博览群书，擅长从杂乱信息中提取关键点，归纳总结能力极强。
还有个铁匠的儿子，没读过什么书，但空间想象力极佳，能凭空在脑中构建复杂器械的三维结构。
这些人都顺利通过。
夕阳西斜时，万人测试终于结束。
最终合格者：三百七十一人。
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四。
山门前一片哀鸿。九成六的人被刷掉，许多人不服，围在山门前吵嚷。
“我不服！我双灵根资质，凭什么不让我进！”
“就是！这些题目和修仙有什么关系！”
“凌皓真人，您是不是太苛刻了？”
凌皓看着群情激愤的人群，缓缓抬手。
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凌皓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在传统修仙界，灵根决定论害了无数人。”
“双灵根、三灵根，就一定比四灵根、五灵根强？未必。灵根只是灵气亲和度的体现，它决定你吸收灵气的速度下限，但决定你修行上限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是思维，是理解力，是创造力。”
“举个简单例子。”凌皓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这是一块普通花岗岩，这是一块含铁矿石。在传统修士眼中，它们都是石头，最多硬度不同。但在我眼中——”
他手中腾起火焰，温度精准控制在八百度。含铁矿石中的铁被熔炼出来，凝固成一个小铁珠。
“这是铁，可以做成工具，做成武器，做成阵基。而花岗岩中的石英成分，可以提炼出来制作玻璃，进而制作透镜、棱镜，用于光学研究。”
他将铁珠和另一块石头处理后的透明晶体放在掌心。
“同样的材料，在不同思维的人手中，价值天差地别。”
“修仙也是如此。”凌皓环视众人，“给你一本功法，你只会照本宣科，那你永远只是功法的奴隶。但如果你能理解功法背后的原理，能分析灵气运行的逻辑，能优化甚至创造新的运行路线——那你就是功法的主人。”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我格物仙宗，不要奴隶，只要主人。”
“今日被淘汰的，未必是资质不好，而是思维方式不适合我宗道路。但这不代表你们修仙无望，只是说明传统路线或许更适合你们。”
“而通过测试的三百七十一人——”
凌皓看向合格者区域，那些人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恭喜你们，你们证明了自己拥有成为‘主人’的潜力。但这只是开始。第二关实践考核，明天进行。那才是真正考验你们动手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的关卡。”
“现在，合格者随我上山，安排临时住处。其他人，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向山上走去。
阿土和林雪跟上。三百多合格者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跟上。
山门前，近万人呆呆站着，看着那些合格者的背影。
他们中有灵根优异的，有出身高贵的，有修为不错的，但此刻，都被一道简单的思维测试挡在了门外。
许多人陷入深深的迷茫。
难道……真的错了？
灵根资质，真的不是一切？
那个双灵根的李峰突然冲父亲喊道：“爹！我要去学算学！明年我再来！”
李管事一愣，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光芒，重重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远处，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别派探子，快速记录着今天的一切，然后悄然离去。
他们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宗门：
格物仙宗，招生标准颠覆修仙界。
不问灵根，只问思维。
而第一关，就刷掉了九成六的人。
这个消息，注定要在东域掀起惊涛骇浪。
上山路上，凌皓对阿土说：“记录今天所有测试者的答题情况和时间，建立数据库。我要分析不同思维类型的特点，为后续分科教学做准备。”
“是，师父。”阿土认真点头，手里拿着个玉简不停记录。
林雪在旁边轻声问：“宗主，这样真的好吗？得罪太多人，我们宗门刚建立，恐怕……”
“怕被围攻？”凌皓笑了，“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我这套‘科学修仙’到底能培养出什么样的怪物。”
他望向远方渐落的夕阳，眼神深邃。
“等第一批弟子成长起来，用事实证明思维比灵根更重要时，整个修仙界的观念，才会真正开始改变。”
“而那时，所谓的‘天坑专业’，所谓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都会成为笑话。”
“因为人们终将明白——”
“知识本身，就是最强大的灵根。”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
身后，三百七十一名合格者，踏上了这条前所未有的修行之路。
他们中许多人还不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修仙界的历史，也将从这一天，开始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