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离开格物仙宗的第三天。
晨光透过实验中心的琉璃窗，洒在忙碌的弟子们身上。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弟子们并没有整齐列队上课，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各个角落，激烈讨论着。
“我们‘炼丹标准化研究社’已经设计出了第三代自动炼丹炉！”一个圆脸少年兴奋地展示着手中的图纸，“这次采用了模块化设计，更换丹方只需要替换反应模块，成丹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旁边一个瘦高个摇头：“你们这效率还是太低。我们‘法器改装社’昨天成功把一把普通飞剑改造成了‘高频振动飞剑’，切割效率提升三倍！而且成本只增加了三成！”
“都让开！我们‘阵法优化社’才厉害——”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挤进来，“昨晚我们用分形几何重新设计了聚灵阵，在同样面积下灵气浓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论文已经提交图书馆数据库了！”
万象图书馆一楼的公共区域，此刻更像一个热闹的市集。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
“《灵气流体力学在遁术中的应用》课题招人！要求：至少完成《物理学导论》课程！”
“《灵草杂交育种实验组》招募助手！有生物学基础者优先！”
“《战斗数据可视化分析》项目急需数学高手！贡献值丰厚！”
而在图书馆角落的布告栏上，更是贴满了五花八门的社团招新启事：
“科学修仙理论研究社——探讨科学原理与修仙大道的本质联系！”
“实验器材diy社——自己动手，打造专属科研装备！”
“跨界创新社——打破学科壁垒，探索未知领域！”
“甚至还有‘科学修仙辩论社’、‘数据可视化艺术社’、‘灵能机械设计社’……”陈小刀走在图书馆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既欣慰又有些头疼。
作为凌皓指定的“代理宗主”，这三天他感受到了巨大压力。不是来自外部敌人——那些敌人被校规网系统挡在外面，暂时进不来。压力来自内部，来自这些突然爆发出惊人创造力的弟子们。
“陈师兄！”柳青青的助手、一个叫李算的少年跑过来，“这是今天早上各社团提交的新课题申请，一共……一百二十七份。”
陈小刀接过厚厚一摞玉简，神识一扫，顿时头大如斗。
《论量子纠缠在通讯法术中的应用可能性》
《基于crispr原理的灵根编辑技术预研》
《暗物质与灵气的相关性研究》
《多维空间阵法构建的理论基础》
……
这些课题，有的听起来天马行空，有的甚至触及了凌皓都尚未深入研究的领域。而最让陈小刀头疼的是——每个课题都要求经费、设备、场地支持。
“预算呢？”他问。
李算又递上一摞玉简：“这是预算申请。最少的要五百灵石，最多的……‘灵能粒子对撞机建造项目’申请五十万灵石。”
陈小刀脚下一软：“多、多少？！”
“五十万上品灵石。”李算小声道，“他们说这是‘基础科研设施’，必须建。而且……已经有三十七个社团联名支持了。”
陈小刀揉着太阳穴，想起凌皓离开前的交代：“小刀，我走这几天，宗门交给你。记住三条：第一，安全第一；第二，鼓励创新；第三，没钱。”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没钱”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宗主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局面！
“陈师兄，批不批？”李算眼巴巴地问。
陈小刀深吸一口气，想起凌皓教过他的“问题解决方法论”：遇到复杂问题，先分解，再排序，最后找最优解。
“这样，”他理清思路，“所有课题申请，先交给‘课题评审委员会’初审。各学科成绩前10的弟子组成，柳青青和赵明德走之前留下了评审标准。”
“初审通过的课题，根据重要性和可行性排序。的，可以动用宗门储备资金。的，需要自筹经费——可以发动社团成员做任务赚贡献值兑换。”
李算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这就去办！”
陈小刀刚松口气，又一个弟子跑过来：“陈师兄！不好了！‘战斗科学社’和‘传统武技研究社’在演武场打起来了！”
“什么？！”
演武场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以欧阳海离开前指定的副社长、一个叫铁战的光头青年为首的“战斗科学社”，二十余人，人人身穿特制的战斗服，手持各种改装过的奇怪武器。
另一边是以一个剑眉星目的白衣少年为首的“传统武技研究社”，也有二十多人，个个持剑握刀，气息凌厉。
“铁战，你们那些奇技淫巧，根本就不是正道！”白衣少年冷声道，“修仙者，当以修为为本，武技为用。你们整天研究什么‘弹道计算’、‘动能优化’，简直本末倒置！”
铁战咧嘴一笑：“白子羽，你那是老黄历了。宗主说过，战斗的本质是高效解决问题。我们研究科学战斗法，就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那就比一场！”白子羽剑指铁战，“你们出三人，我们出三人，三局两胜！看看是你们的科学厉害，还是我们的传统更强！”
“比就比！”
双方剑拔弩张，围观弟子越聚越多。
陈小刀赶到时，第一场已经快开始了。
“都住手！”陈小刀喝道，“宗主不在，谁允许你们私斗的？！”
铁战转头：“陈师兄，这不是私斗，是学术交流！《校规网》第66条：鼓励良性竞争和学术辩论。我们这是‘实践验证’！”
白子羽也道：“没错。科学不是讲究验证吗？我们就验证一下，哪种战斗方式更有效。”
陈小刀一时语塞。这两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也不能真打！”他坚持道，“要点到为止，有裁判，有防护措施。”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铁战指了指演武场四周——几个弟子正在布置能量屏障和监控设备，“数据组会记录全过程，战后分析。”
陈小刀无奈，只能同意：“好吧。但必须安全第一。”
第一场，战斗科学社派出一个瘦小的女弟子，名叫苏小小。她手里没有兵器，只有手腕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金属护腕。
传统武技社派出的则是一个魁梧大汉，手持重剑。
“炼气六层对炼气七层。”围观弟子中有人低声道，“修为有差距啊。”
“战斗开始！”
大汉率先出手，重剑带着破风之声斩向苏小小。
苏小小没有硬接，而是快速后退，同时护腕射出一道红色光束，在大汉脚前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线。
“这是什么法术？”有人疑惑。
下一秒，那道红线突然爆炸！不是火焰爆炸，而是冲击波爆炸——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大汉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三步。
“定向冲击地雷。”铁战得意道，“基于爆炸力学原理，将冲击波集中在特定方向。”
大汉怒喝一声，再次冲来。这次他学乖了，跃起避开地面。
但苏小小护腕又射出几道光束，在空中交织成网。
“空中陷阱——粘性力场！”
大汉撞进力场，速度骤减，像陷入泥潭。
趁此机会，苏小小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球，扔向大汉。
小球在空中展开，变成一张电网，将大汉罩住。
“滋滋——”电弧闪烁，大汉浑身麻痹，重剑脱手。
“第一场，战斗科学社胜！”裁判宣布。
传统武技社的弟子们脸色难看。
第二场，白子羽亲自上场。
战斗科学社派出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少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状的法器。
“开始！”
白子羽剑光如电，直刺少年。
少年不慌不忙，在平板上快速点击。
“滴滴——攻击轨迹预测完成。建议闪避方案：向左偏移15度，后退两步。”
少年照做，剑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怎么可能？！”白子羽瞳孔一缩。他的剑法以快着称，同阶修士很少有人能如此精准地预判！
少年继续操作平板：“目标战斗习惯分析：习惯在第三招后变招，变招角度偏好右下方30-45度区间。建议：在第二招结束时预判封锁右侧空间。”
他抬手抛出一个金属圆球，圆球在空中展开，变成一面小型盾牌，刚好挡在白子羽预判的变招路线上。
“当！”剑尖刺在盾牌上。
白子羽脸色再变。
接下来，无论他如何攻击，少年总能提前预判，用最小的代价化解。那平板法器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意图。
“这是……战斗预判系统。”铁战向围观弟子解释，“基于大数据分析和机器学习算法，通过对手的肌肉微动、灵气波动、眼神方向等数百个特征，预测其下一步行动。
十招过后，白子羽气喘吁吁，而少年依旧气定神闲。
“我……认输。”白子羽咬牙道。
连输两场，传统武技社弟子们士气低落。
但就在这时，演武场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整个山门都在震动！
“敌袭？！”所有人脸色大变。
陈小刀冲到观测塔，只见校规网系统的监控光屏上，显示着山门外令人心悸的景象：
黑压压的修士，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上万！
而且这些修士的穿着、旗帜，与之前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们分为五个方阵，每个方阵前方都立着一杆大旗：
“天”、“地”、“人”、“鬼”、“神”。
“是……是‘五方绝杀阵’！”文渊不知何时来到观测塔，脸色惨白，“东域传说中的禁忌战阵！需要五个一流宗门倾尽全力才能布成！他们居然真的联合起来了！”
光屏上，五个方阵正在快速移动，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将整个格物仙宗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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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各站着一个气息恐怖的老者——全是元婴期！
而在五芒星中央，一个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气息深不可测，竟比那五个元婴老者还要强大！
“化神期……”文渊声音发颤，“那是……那是‘天宗’宗主，东域第一强者，天玄子！”
陈小刀手心冒汗。
宗主不在，面对五个元婴、一个化神、上万修士组成的禁忌战阵……
这怎么打？！
“警告：外部攻击强度超过系统设计上限百分之一千！所有防御系统预计将在六十息后全面过载！”主脑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整个宗门陷入恐慌。
但就在这时，铁战突然吼道：“慌什么？！宗主说过，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现在问题来了——敌人太强，我们怎么解决？”
白子羽也收起之前的傲气，沉声道：“传统战法肯定不行。必须……必须用新方法。”
两个刚才还在争辩的社团领袖，此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所有社团听令！”陈小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各社团立刻上报自己的研究成果和可用装备！我们要用科学——守住宗门！”
“是！”
瞬间，整个宗门动员起来。
“炼丹标准化研究社报告：我们有三百枚‘狂暴丹’成品，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三倍，但副作用是事后虚弱三天！”
“法器改装社报告：我们有一百二十件改装过的攻击法器，包括高频振动刀五十把、电磁脉冲器三十台、声波炮四十门！”
“阵法优化社报告：我们可以临时优化校规网防御系统，将过载时间从六十息延长到三百息！但需要大量灵石！”
“灵植杂交社报告：我们有催生出的‘铁棘藤’种子，能快速生长形成障碍，但怕火！”
“战斗数据可视化分析社报告：我们可以建立实时战场模型，提供战术建议！”
一个个社团快速上报。
陈小刀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整合。
“好！现在听我指挥！”
“第一，阵法优化社，立即优化防御系统！所有社团把灵石集中起来，先顶住！”
“第二，法器改装社，把装备分发给战斗人员！战斗科学社和传统武技社合并为‘临时战斗指挥部’，铁战和白子羽共同指挥！”
“第三，炼丹社，把狂暴丹分发给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但暂不服用，等我命令！”
“第四，灵植社，在防御屏障外围播种铁棘藤，拖延敌人地面进攻！”
“第五，数据可视化社，建立战场监控系统，我要实时看到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动向！”
一条条指令快速下达。
弟子们不再慌乱，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这就是三个月科学训练的成果——面对危机，不靠个人勇武，而是靠组织、靠系统、靠科学方法。
山门外，天玄子看着格物仙宗内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凌皓，倒真是教出了一批有趣的弟子。”他淡淡道，“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他抬手：“五方绝杀阵，启动。”
五个元婴老者同时结印。
五芒星光芒大盛，五种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威压就强一分。
校规网系统的防御屏障开始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
“防御系统过载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主脑的警报越来越急促。
“阵法优化完成！”阵法优化社的弟子喊道，“但最多只能再撑一百息！”
陈小刀看着光屏上那恐怖的光轮，大脑飞速计算。
五方绝杀阵的原理是什么？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威力会随时间不断增强。要破阵，必须打断它的循环。
怎么打断？
五行相克！用更强的单一属性攻击，强行破开一个角！
但敌人有五个元婴坐镇五个角，怎么破？
除非……
陈小刀眼中闪过决绝：“所有筑基期弟子，服用狂暴丹！集中攻击‘地’字方阵！那是土属性，我们用木属性克制！灵植社，把所有‘噬灵藤’种子给我！”
“噬灵藤？那是未完成品，会敌我不分地吞噬灵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投放！”
数十枚黑色种子被投放到“地”字方阵方向。
种子落地后迅速生长，变成无数黑色藤蔓，疯狂吞噬周围的土属性灵气。
“地”字方阵的光柱顿时一暗！
“就是现在！攻击！”
一百多名服下狂暴丹的筑基弟子同时出手，所有攻击集中在一个点！
“轰——！”
地字方阵的防御被撕开一个口子！
“有效！”弟子们欢呼。
但天玄子只是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抬手一点，那个口子瞬间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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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光轮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防御系统过载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九……”
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万象图书馆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林雪！
她闭关三日，此刻终于出关。而她手中的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剑。
那是一柄通体透明、仿佛由光构成的剑。剑身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每一次震动都引发空间的细微涟漪。
“这是……”陈小刀瞪大眼睛。
“数据之剑。”林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宗主离开前给我的课题——‘将数据可视化技术融入剑道’。现在，完成了。”
她举剑，对准天空中的光轮。
“数据解析：五方绝杀阵，五行循环频率为每息三点一四一五九次。弱点出现在每次循环的相位差0785弧度处。”
“破绽在此——”
剑光一闪。
不是斩向光轮，而是斩向光轮旋转轨迹上的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点。
但就在剑光触及那个点的瞬间——
“咔嚓！”
整个光轮，戛然而止！
五色光柱同时崩碎！
五个元婴老者齐齐吐血！
五方绝杀阵——破了！
天玄子终于变色：“这……这是什么剑法？！”
“这不是剑法。”林雪收剑，“这是数学。”
她看向陈小刀：“代理宗主，接下来怎么办？”
陈小刀从震撼中回过神，看着光屏上那些惊慌失措的敌人，深吸一口气：
“校规网第88条：对入侵者，可采取必要防御措施。”
“现在，启动——‘非致命性反击系统’。”
“让这些客人——”
他眼中闪过冷光：
“体验一下，什么叫科学的力量。”
山门外，上万修士还没来得及从大阵被破的震惊中恢复，就看到格物仙宗内飞出无数奇怪的装置。
高频声波炮、电磁干扰器、粘性凝胶发射器、致盲闪光弹……
没有血腥杀戮，没有尸横遍野。
只有各种科学设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让入侵者失去战斗力。
一炷香后。
山门前躺倒了一大片修士，有的被粘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被声波震得头晕目眩，有的被闪光弹晃瞎了眼暂时失明。
五个元婴老者被困在特制的“灵气隔绝牢笼”里。
只有天玄子还站着，但他脸色极其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化神期修为，在这些奇怪装置面前，竟然处处受制！
“凌皓到底教了你们什么？！”他咬牙问道。
陈小刀走出山门，平静道：“他教我们理解世界，然后改变世界。”
“现在，请回吧。告诉东域所有宗门——”
少年挺直脊梁，声音传遍战场：
“格物仙宗，不惹事，也不怕事。”
“想学的，我们欢迎。”
“想打的——”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那些正在兴奋记录战斗数据的弟子们：
“我们有三百七十一个科学家，随时奉陪。”
天玄子深深看了陈小刀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装置，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狼狈不堪。
山门前，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小刀却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陈师兄！”几个弟子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陈小刀摆摆手，看向众人，“现在，各社团回去总结今天的战斗数据，写成报告提交图书馆。”
“另外，刚才所有参战弟子，按《校规网》战时条例，奖励贡献值。”
“还有——”他顿了顿，“‘灵能粒子对撞机建造项目’……批了。但要分阶段，先做可行性研究。”
“是！！！”
弟子们兴奋地散去。
文渊走过来，看着陈小刀，感慨道：“陈小友，你长大了。”
陈小刀苦笑：“都是被逼的。”
他望向天机山的方向，喃喃道：
“宗主，你看到了吗？”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守住家。”
远处，夕阳西下，将万象图书馆镀上一层金辉。
图书馆内，弟子们已经开始激烈讨论下一批研究课题。
而在天机山上，凌皓似有所感，望向格物仙宗的方向，嘴角微扬。
“看来，孩子们干得不错。”
他面前，星衍微笑道：“凌宗主的弟子，果然不凡。那么，请随我来——第一关，就在前面。”
科学修仙的火种，已经燎原。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