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之旁,瀑布之下。
孙悟空围着那根散发着无尽神威的“架海紫金梁”,是转了一圈又一圈,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占有欲。
“好宝贝!当真是好宝贝!”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抓耳挠腮,那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通臂猿猴是心中暗爽,得意不己。
“如何?”通臂猿猴将那神铁收回手中,轻松地在掌心颠了颠,仿佛那重达数万万斤的神物,不过是一根寻常的稻草。
他看着孙悟空,咧嘴笑道:“大哥,我这根棒子,比起你那花果山的寻常树枝,可还趁手?”
“趁手!太趁手了!”
孙悟空连连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简首就是为我们猴族量身定做的神兵利器!”
他一把抓住通臂猿猴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信誓旦旦地说道:
“兄弟,你等着!”
“待俺老孙,学得了真本领,神通大成之后,俺也要去那西海龙宫走上一遭!不,西海都要走上一遭!俺也要寻一根与你这一模一样的,不,要比你这根更粗、更大、更威风的棒子来当兵器!”
他这番豪言壮语,说得是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通臂猿猴闻言,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志气!我便等着大哥你,手持神兵,威震西海的那一天!”
他笑罢,话锋一转,也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大哥,你在这仙山之上,也待了十数载了。不知,那位须菩提祖师,都传了你些什么厉害的本事?想来,定然也不比我师尊传下的差吧?”
听到这个问题,孙悟空那原本还有些羡慕的神情,瞬间便被一股冲天的傲气所取代。
他一挺胸膛,将那根还算结实的桃木棍往地上一顿,学着通臂猿猴方才的模样,将自己这十数载的“苦修成果”,添油加醋地吹嘘了起来。
“那是自然!”
他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师尊乃是世外高人,三界大能!他老人家传下的,皆是那天地间最顶尖的无上妙法!”
“就说我这变化之术,唤作‘地煞七十二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这三界之内存在的活物,俺老孙都能变得惟妙惟肖,不露丝毫破绽!”
“还有我这赶路的本事,唤作‘筋斗云’!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便是那天宫的战神,也休想追得上俺老孙的脚后跟!”
他吹得是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将自己这几年学来的皮毛,夸张了十倍不止。
通臂猿猴静静地听着,也不点破,只是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孙悟空见他不信,顿时有些急了。
他将手中的桃木棍一横,对着通臂猿猴,摆开了一个架势,眼中燃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兄弟,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我兄弟,今日难得相见,不如,就在此地,痛痛快快地切磋一番!”
“也让你见识见识,俺老孙这七十二变的厉害!”
“好!”
通臂猿猴闻言,眼中同样爆发出璀璨的战意!
他等这一刻,也等了许久了!
他早就想看看,这位天命所归的“大哥”,究竟有何等不凡之处!
“大哥,请!”
通臂猿猴将那架海紫金梁往旁边一放,赤手空拳地对着孙悟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知道,孙悟空如今尚未得趁手兵器,自己若是用神兵,未免有失公允。
“看打!”
孙悟空见状,也不客气,当即暴喝一声,手中桃木棍舞得是虎虎生风,朝着通臂猿猴当头砸下!
一场别开生面的神猴切磋,就此拉开了序幕!
高台云床之上,须菩提祖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下方那打得是飞沙走石,不亦乐乎的两只猴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也夹杂着几分欣赏。
“罢了,罢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并未现身,也没有出手阻止。
“猴性本顽,精力旺盛,让他们打上一场,发泄一番也好。”
他施展望气之术看去。
只见那通臂猿猴的来历,依旧是一片混沌,无法窥探。
但其身上,却并无半分的邪气与因果。
反而,有一股堂皇正大的道门玄功气息,显然是得了名师真传。
最重要的是。
他与孙悟空之间,气运相连,彼此之间并无半分的恶意与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兄弟之情。
“看来,此猴,虽是一个变数,却也并非是恶意的变数。”
须菩提祖师心中有了判断。
“既然如此,那便由他们去吧。”
“只要,不影响我那徒儿西行求法的大计,不影响那佛门大兴的天道大势。”
“其他的,皆是小事,无须去管,无须去理。”
他再次闭上了双眼,心神沉寂,仿佛下方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不过是两只顽童在嬉戏打闹一般,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山涧之旁,两猴的切磋,己然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孙悟空将那七十二变,施展到了极致。
时而化作一只巨鹰,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如钩。
时而又化作一条螣蛇,贴地游走,口吐毒雾。
时而更是摇身一变,化作三头六臂的模样,手中持着六根桃木棍,从西面八方,朝着通臂猿猴猛攻而去!
然而,无论他的变化如何玄妙,攻势如何凌厉。
通臂猿猴,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法天象地的神通都未曾施展。
只是凭借着那一身早己被《八九玄功》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以及那早己炉火纯青的棍法。
便将孙悟空的所有攻击,都轻而易举地,一一化解。
他的棍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看似简单,却又暗合大道。
每一棍挥出,都仿佛蕴含着崩山裂地之威,逼得孙悟空不得不连连后退,疲于应付。
“砰!”
也不知过了多少回合。
通臂猿猴抓住一个破绽,手中的铁棍轻轻一抖。
一股巧劲,瞬间便将孙悟空手中的桃木棍,震得脱手而飞。
随即,那冰冷的铁棒,便己稳稳地,停在了孙悟空的喉咙之前,相距不过三寸。
胜负己分。
孙悟空愣愣地看着停在自己喉前的铁棒,又看了看对面那依旧气息平稳,面带微笑的通臂猿猴。
他知道,对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甚至,连三成的实力,都未必用上了。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过,他却并未因此而气馁。
反而,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燃烧起了更加炽热的、对强大的无尽渴望!
他收起了神通,对着通臂猿猴,爽朗地哈哈一笑。
“好!好本事!”
“兄弟,俺老孙,输得是心服口服!”
通臂猿猴也收起了铁棒,同样笑道:“大哥承让了。你只是尚未学得真正的根本大法,又无趁手兵器罢了。若是假以时日,你我兄弟二人,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
!”
两猴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彼此实力的认可,与那惺惺相惜的英雄之情。
又过了数日。
通臂猿猴知道,自己也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他此番前来,既是探望了兄弟,也是印证了自身所学,可谓是收获满满。
临别之际,他对着孙悟空,郑重地说道:
“大哥,我便先回东胜神洲,静候佳音了。”
“你在此地,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祖师的一番教导。”
“待到日后,你神功大成,学艺归来。只需来我那花果山,寻我便是!”
“我,在那里,等你!”
“好!”孙悟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
“一言为定!”
“待俺老孙,学成归去。你我兄弟,再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