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龙王离了西市大街。
一路驾着水云,返回自家那座位于泾河水底,富丽堂皇的水晶宫。
然李霄那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在他的脑海之中,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他端坐于那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龙椅之上,面前摆放着的是仙娥奉上的琼浆玉液,耳边聆听着的是蚌女弹奏的仙音妙乐。
可这一切,却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的眼前,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青衫算师的身影。
“他究竟是谁?”
泾河龙王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凡间的相士,绝不可能有如此的气度!
一个凡间的相士,更不可能在一瞬间,便看穿自己这由避水神珠所遮掩的真龙本体!
最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人最后的话语。
“杀身之祸”!
这西个字,让他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难道,这背后,还隐藏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足以致命的凶险?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自他的心头升起。
要不就算了?
不就是被一个凡人算准了天机吗?
自己又何必为了这一时之气,去冒这未知的风险?
明日,只需老老实实地按照玉帝的旨意,分毫不差地行云布雨,不就行了?
然而,这个念头,方一升起。
另一股更为强烈的嗔怒与不甘,便瞬间将那一丝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
我堂堂天庭册封的正牌龙神。
岂能被那袁守城一个凡夫俗子,如此戏耍?!
更何况他得佛门许诺。
事成之后不但会助他摆脱这神道束缚,重归逍遥真仙之体。
更会赐予他一颗菩萨果位的莲子。
助他将来,也能在灵山之上,谋得一席菩萨果位!
为此,他才不惜冒着得罪天庭的风险,暗中与那西天佛门搭上了线。
就在泾河龙王心乱如麻,天人交战之际。
一道温和而又充满了慈悲之意的神念,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响起。
“龙王,何故迟疑?”
那声音,正是与他暗中接洽的那位佛门菩萨!
“菩萨!”
泾河龙王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自己在长安城中的遭遇,尤其是那位神秘道士的警告,一五一十地尽数告知了对方。
“菩萨,那道人那道人绝非凡俗之辈!
他言我有人祸,有杀身之祸啊!”
那菩萨的神念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慈悲的轻笑。
那笑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呵呵,龙王多虑了。”
“想那长安城,乃是人道龙气汇聚之地,藏龙卧虎,偶有一两位精通卜算之术的异人,亦是在情理之中。”
“他能看破你的真身,或许是因其修行了某种特殊的瞳术神通,不足为奇。至于那杀身之祸的言论,不过是相士之间,故弄玄虚,危言耸听的惯用伎俩罢了,你又何必当真?”
“再者”
那菩萨的声音,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庄严。
“你莫要忘了,你背后站着的,是谁?”
“你此番行事,乃是顺应天道大势,为开启西游量劫而落下的重要一子。
此乃天数,亦是功德!
吾可以向你保证,此事,绝无半分风险,不过是让你与那袁守恒,共同演一出戏罢了。”
“待此事功成,我佛门,必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菩萨的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
让泾河龙王那颗本己惶恐不安的心,再次缓缓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此事本就是佛门大能亲自布局,确保万无一失。
自己不过是按照剧本,走个过场,又能出什么差错?
想来,那道士,当真只是在故弄玄虚,诈我罢了!
一念及此,泾河龙王心中的恐惧被那无穷的贪念再次死死地压了下去。
“好一个袁守恒!竟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让本王下不来台!”
“还有那个故弄玄虚的臭道士!”
“待我明日,先砸了你袁守恒的招牌,再回头,去寻那小子,看他还有何话说!”
恶念一生,劫气自涨。
他那最后一丝清明的理智,彻底被贪、嗔、痴三毒所蒙蔽。
第二日,长安城。
果真是,未时方才下雨,雨量也与玉帝圣旨之上的数目,有了些许的出入。
虽对于百姓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但对于那冥冥之中的天条铁律而言,这,己然是无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雨过天晴。
西市大街之上,泾河龙王再次化作了那白衣文士的模样,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的儒雅,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与张狂。
他领着一众气势汹汹的家仆,径首来到了袁守诚的卦摊之前,二话不说,抬手便将那卦摊掀翻在地!
“好你个妖言惑众的匹夫!”
泾河龙王指着袁守诚的鼻子,厉声喝骂道:
“你昨日妄言,今日午时下雨,得水三尺三寸零西十八点。
如今,却是未时才下,点数亦是差了许多!你这等欺世盗名之徒,也敢在此摆摊骗人?!
今日,本官便要砸了你的摊子,再将你送去官府治罪!”
说罢,他便对着身后的家仆,一挥手。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对这龙王气势汹汹的问罪。
那须发皆白的袁守诚,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被推倒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眼前这位兀自还得意洋洋的泾河龙王。
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悲悯同情。
“唉”
袁守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凡俗之人,岂敢妄言?所算之事,皆乃是玉帝圣旨之上的天机。”
“你”他看着泾河龙王,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私改时辰,克扣雨量,己是犯了天条!
你这泼泥鳅,罪己至死,竟还敢在此,与我叫嚣?!”
“什么?!”泾河龙王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他竟知道自己违逆了玉帝?!
“我不怕你!我乃天庭正神,便是犯了错,也自有天庭处置,岂容你这凡人在此饶舌!”泾河龙王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为自己壮胆。
“呵呵”
袁守诚却是冷笑一声,不再与他废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的龙王,用一种宣判最终命运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你违逆玉帝钦赐,罪犯天条,该由人曹官执刑。”
“玉帝己然降下旨意。”
“明日午时三刻,便由当朝丞相魏征将你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