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暴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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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云台内,烛影摇曳,氤氲着酒香与脂粉气息。

几位文士围坐一案,正细细品鉴着琉璃盏中那新出的“海棠醒”。

色泽清透如玉,异于寻常浊酒,未饮已先引人好奇。

“妙极!此酒当真奇绝!”一位青衫文士击节赞叹,他方才浅尝一口,眼中便泛起惊艳之色,“初入口时,清冽如惊螫破土之雷,瞬息间炸开味蕾;待三杯下肚,喉间竟缓缓涌起秋潮拍岸之势,醇厚绵长,爽烈至极!”

他身侧友人含笑点头,接口道:“适才穿街过巷,偶闻半阕妙词——‘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诸君细品,这词中意蕴,岂不正似此酒馀韵?既有酣畅,又含不尽之回味。”

“后二句才更见匠心呢——”另一人摇头晃脑,刻意压低嗓音,营造出私密氛围,“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依我看,这分明是在说此酒香气幽远,经宿不散,宛若那夜雨后的海棠,芬芳依旧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听闻这阕《如梦令》,乃是此地魏行首所作……”

话音未落,邻座一个已喝得面红眼浊的客人,闻言大声吆喝起来:“魏行首何在?可否请出来一见!”

他身旁一位装扮妖艳的女子立刻起身,软语依偎,嗲声道:“官人莫急。奴家倒觉着,这词中‘绿肥红瘦’四字用得最是精妙。

您瞧这琉璃盏中酒影清漾,是为‘绿肥’;饮后面泛红霞,恰似‘红瘦’。

魏行首果然是最懂酒中三味之人。”

在喧闹的西北角落,一位素衣文士却静默独坐,只凝神注视着杯中浮动的光影,仿佛在与酒魂对话,喃喃自语:“词酒相映,竟让这广云台成了风雅道场。不知是酒润了词肠,还是词醒了酒魂?”

不知何时,《广云台》词牌左侧,已悄然挂上了一幅新裱的字帖,墨迹尤带湿润,写的正是那阕《如梦令》。

恰巧一阵微风穿窗而入,携来几片真实的粉白海棠花瓣,不偏不倚,正落在词笺末句“应是绿肥红瘦”之上,引来周遭一片惊诧低呼。

这一夜,汴河沿岸十馀座知名酒楼、楚馆,几乎都在谈论着魏轻烟的这阕《如梦令》,以及她曾盛赞的“海棠醒”。

词因酒而传,酒因词而贵,一股新风尚悄然兴起。

与此同时,汴京城东一座三进宅院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十馀口临时砌起的灶台在院中整齐排列,灶膛内火舌吞吐,映得夜色一片通红。

雇来的帮工们穿梭往来,不断添柴加火。

林冲、周侗与顾廷烨的小厮石头亦在其间忙碌,甚至亲自上手搬运酒坛,额上汗水涔涔。

这处房产乃是顾廷烨名下的一处别业,这些灶台则是前夜石头连夜找来泥瓦匠紧急砌成的。

顾廷烨行事果决,在认同了徐行那套“词酒相佐,奇货可居”的营销方案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几乎是以迅雷之势,将汴京城内市面上能收购到的海棠酿原料扫荡一空。

海棠酿本非名贵酒水,只是寻常花果酿,产量大且价格低廉,这正是徐行选择它而非其他酒作为首款的重要原因——成本可控,利于快速铺开市场。

今日午间,魏轻烟以合作者身份再登广云台,与那位精明的鸨母进行了一番深谈。

鸨母何等人物,立刻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双方在敲定了一些合作细节后,“海棠醒”之名便沿着汴河两岸迅速传扬开来。

到了申时,已陆续有十馀家知名酒楼的管事上门询价求购。

“顾二哥,樊楼来人了!是樊楼的许管事亲自前来购酒!”一声通报打破了院中的忙碌。

院内三人分工明确:徐行居于幕后,负责技术把控与整体营销方略;顾廷烨则站到台前,统管生产、定价与对外交涉。

“该死的徐怀松!”顾廷烨一边用汗巾擦着额角的灰渍,一边低声抱怨,“我在此处忙得脚不沾地,连烧火这等粗活都亲力亲为,他怕是正伴着佳人,花前月下,好不惬意!”

他今日确实疲惫不堪,既要与各路商贾周旋定价,又要调度生产,还得安排人手在市面上造势,甚至连搬运酒坛、照看灶火都搭了把手。

“走,去前厅会会这位财神爷。”顾廷烨快步走到院角的水缸旁,掬水匆匆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便与林冲一同向前厅走去。

林冲是东京本地人,略通文墨,心思缜密,被徐行指派为明面上的代理人,负责在商谈时记录条款、签署文书。

徐行坚持“先明后不争”,所有帐目往来皆需记录画押,以免日后生出龃龉,伤了情面又损了利益。

“顾衙内,几日不见,竟有点石成金之妙手,当真让我等商贾汗颜啊!”樊楼的许管事一见顾廷烨,便满面春风地拱手寒喧。

两人本是旧识,顾廷烨家底丰厚,又是樊楼的常客,彼此并不陌生。

“许管事谬赞了,”顾廷烨笑着还礼,姿态放得很低,“您也知道,我区区一个混不吝的酒徒,不过是琢磨出些新奇玩意儿,上不得大台面。”

两人一番客套,心中却都明镜似的。

顾廷烨昨日大肆收购海棠酿,今日“海棠醒”便伴着妙词风靡全城,其中的关窍,明眼人一看便知。

然而,猜到是一回事,面对这骤然兴起的市场风潮,即便是樊楼这样的行业翘楚,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身段,主动前来分一杯羹。

“不知顾衙内如今库中,这‘海棠醒’尚有馀裕否?”寒喧过后,许管事切入正题。

顾廷烨闻言,面露难色,侧身望了林冲一眼。

林冲会意,立刻翻开手中帐册,禀道:“回东家,现存成品三十七坛,合计一百八十五斤。”

许管事眉头微动,笑道:“顾衙内,可否行个方便?我樊楼愿将这些悉数购入。”

“这个……”顾廷烨显得更加为难,搓了搓手,“许管事,实不相瞒,这其中已有二十坛是预留给醉仙楼的……您看,能否先匀十七坛与您,应应急?”

许管事一听“醉仙楼”三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直接道:“顾衙内,生意场上,价高者得也是常理。这样,我樊楼愿在原价基础上,再加三成,您看如何?”

“这……人无信不立啊……”顾廷烨摇头叹息。

“五成!”许管事加码,“只要顾衙内肯割爱,价格好商量。”

几番言语交锋,最终,这批“海棠醒”以高出午时定价整整一倍的价格成交。

原本十五贯一坛的酒,此刻竟卖到了三十贯。

顾廷烨在出货单据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林冲随后副署。

两人望着樊楼运酒的车马远去,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已是今日第三桩“临时”抬价成功的交易,利用的正是市场初开、供不应求的时机。

“林冲,今日总计出了多少货?回款几何?”顾廷烨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问道。

他虽出身富贵,但亲自操持如此“暴利”的生意,还是头一遭,心中难免有些激荡。

“回顾二爷,因各批量价格略有浮动,卑职这里只有详尽的出货记录,具体银钱数目,还需询问管帐的石头兄弟。”林冲躬敬回道。

顾廷烨点头。

钱财之事,他交由石头掌管,并未其担保,徐行也无异议。

因此,今日确切收入,只有石头知晓。

不过每一笔进帐,都需经林冲核对记录并签字,双重保险,以防疏漏。

“出了多少坛了?”

“已售出三百七十六坛。库中还特意预留了一百坛,是按徐官人吩咐,为琼林苑的贵人们准备的。”

今日官家在琼林苑赐宴百官与大儒,所有的前期造势,终极目标之一,便是将“海棠醒”送入天家视野,这预留的一百坛,便是关键。

“让弟兄们再辛苦辛苦,加把劲。”顾廷烨吩咐道,“我去石头那儿看看帐目,如今怕是只有那白花花的银钱,能稍减我对徐行那厮‘躲清闲’的怨念了。”

他步入临时充作库房的厢房,只见石头正伏在案上,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算盘,另一只手握着毛笔,不时在帐册上点点画画,脖子和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墨迹,混着汗水晕开,显得颇为狼狈。

让石头这等习武之人来打算盘、记帐目,确实有些难为他了。

但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钱财动人心,即便是他,今日见到那一箱箱抬进来的金银时,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异样。只是念及顾廷烨的绝对信任和托付之重,才将那些杂念强行压下。

“石头,到现在拢共收回多少款项?”顾廷烨问道。

“二爷,我正在算呢,刚……刚樊楼许管事又付了一千一百一十贯。”石头一说话,方才算到一半的数字又忘了,急得直挠头。

“我来吧。”顾廷烨见状,伸手取过算盘,指尖灵活地拨动起来,算珠碰撞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

片刻后,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石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八千四百六十贯?”

这才短短数个时辰!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提醒道:“二爷,咱之前收购那些原酒,可是花了一万五千多贯呢。”

顾廷烨闻言,却是爽朗一笑,浑不在意。他指了指后院那些堆满房间的酿酒原料:“那些原酒,成本不过一贯一坛,经徐行那法子一弄,出酒量约莫四成,算下来每坛成本也就两贯出头。如今我们卖到三十贯,这与明抢何异?本钱忽略不计。”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今日盘帐后,你将帐本交由周侗师傅,让他带回去给徐行过目。往后每日皆需如此。还有,这些银钱,你给我看紧了,明日我另有用处。”

此刻,顾廷烨愈发觉得,当初果断投入两万两巨资,从徐行手中买下这酒坊生意的五成分额,是何等明智。

如今原料储备充盈,足以支撑到四月八日金明池庆典结束。

而这第一日狂揽的巨额收益,他已在心中盘算,不如就按五五之例,先与徐行分润一次,权当首期分红,也好安彼此之心。

至于庆典之后,他们自然是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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