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夫人已醒,无碍!”
徐行展开从烧鸡腹中取出的小字条,心头一沉。
“小秦氏尽然醒了,那为何自己还被关押在此?”
无数疑问在心头升起,难道是开封府还不知道?
不可能,林冲都知道了,没道理衙门不知道,这里有人不希望自己出去?
等等……开封府伊好象是范百禄,成都华阳人……蜀党?
想到此处,徐行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又成了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说实话徐行已经厌恶了这样无休止的试探,他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工具人。
不行,必须另寻破局之道。
待那送饭的差役再次前来收取碗碟时,徐行试探着开口:“这位差哥,徐某平生首遭牢狱之灾,心有所感,文思萌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借套笔墨,容我书写一二?”
“有的,徐廸功稍候。”这特殊牢房本就是为了官员所设,提供笔墨纸砚算是在规则之内的特权。
不多时,差役便取来了笔墨与一叠纸张。
徐行凝神思索片刻,便开始伏案书写。
不多时便写了半张纸,却不知何故,他将那纸张揉成一团,弃于一旁的托盘中,旋即铺开新纸,再次书写起来。
“既然徐廸功用膳已毕,小的便不打扰您雅兴了。”差役见状,十分知趣地进入房内,端起那放着纸团的托盘,躬身退了出去。
差役刚出牢房拐角,便见一位身着绿色官袍的男子静立阴影之中。
“索巡使,这是徐行方才书写,让小的带出。”差役不敢怠慢,立刻将托盘中的纸团展开呈上。
那绿袍男子接过细看,但见纸上除了零星几个汉字,其馀尽是些奇特的符号,看得他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倒是个谨慎角色。”他冷哼一声,将纸张重新揉成一团,丢回托盘,“此人颇为特殊,范大人的眼睛盯着呢,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生枝节,不可贪多。”
“小的明白,一切但凭巡使吩咐。”差役连忙表忠心。
“恩。记住,规则之内,行个方便无妨;规则之外,半步不可逾越。”索巡使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差役恭送其离开,这才将纸团小心塞入怀中,快步向外走去。
“族叔,官人可有消息传出?”
早已在外焦急等侯的林冲立刻迎上,低声询问。
“大郎,”差役警剔地四下张望,将纸团塞给林冲,压低声音,“方才索巡使特意交代,范大人正关注此事,可一不可再,后续……族叔我也无能为力了。”
“族叔……”林冲还想再问,对方却只是摆手,匆匆离去。
林冲攥紧纸团,心知此事已非他所能周旋,只得叹息一声,快步赶回徐宅。
徐宅内,魏轻烟正独坐堂中,心神越发不宁。
刚刚盛府来信,那小秦氏已是醒来,他让林冲去见顾廷烨,希望顾廷烨以被害者家属的身份前去说明事实,好救出徐行,可尽然连顾廷烨的面都见不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情似乎越发让她看不真切了。
见林冲归来,她立刻召见。
“辛苦你了,林教头先去歇息吧,这几日顾二爷想必也无心酒坊事务,还需你与周师傅多费心打理。”魏轻烟接过纸团,又嘱咐了些酒坊事宜。
如今酒坊重担几乎全压在她一人肩上,且她还不便直接抛头露面,诸事更为繁琐。
幸而林冲处事机敏,周侗虽不精商事,但江湖经验老到,亦能帮衬不少。
“师傅常教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林冲分内之责,魏娘子若有驱策,林冲万死不辞。”林冲抱拳,言辞恳切。
魏轻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示意自己需静阅信件后,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掩上房门,她带着几分忐忑展开纸团。然而纸上除了寥寥几个熟悉的汉字,其馀尽是些由“天竺数字”组成的怪异组合。
“7-2-1-4…春…”
魏轻烟目光扫过,立刻起身在书架上翻找,很缓存出一本《春秋》。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心头一紧,迅速将纸张压于书下。
“谁?”
“娘子,该用晚膳了,您已许久未曾进食。”门外传来娥儿的声音。
随即,房门被推开,娥儿端着托盘,一只脚已迈入门坎。
“出去!谁准你擅自闯入书房?”魏轻烟面色一沉,厉声呵斥。
娥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僵在原地,委委屈屈道:“婢子……婢子是心疼娘子,怕您饿坏了身子……”
“我让你出去!”魏轻烟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冰冷。
娥儿见主子动怒,不敢再辩,只得泫然欲泣地退了出去,象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门外。
“把门关上!去院子里站着,好好想想,何处该,何处不该!”魏轻烟语气依旧严厉,未有半分转寰。
“是……饭菜婢子会温在灶上,娘子若要用,随时唤我。”娥儿带着哭腔关上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魏轻烟紧蹙的眉头才略微舒展。
她重新坐下,翻开《春秋》,依照徐行当初教她用天竺数字对帐时,顺便传授的密语之法,按图索骥,将数字映射的文本逐一临摹在一旁的白纸上。
而那些看似无规则的汉字,正是用以指示映射哪本书作为密码本。
不多时,一行清淅的指令呈现出来:
“漕运下策销毁,勿防女使。”
看着这十个字,魏轻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印证猜想的沉重,也有一丝酸楚——原来官人早已起疑。
其实自入住徐宅那晚,她便对娥儿有所警觉。
一个女使,当日竟表现得比主人更急切地想留在徐宅,初时她只当是娥儿忠心护主,可事后细想,诸多言行着实不合常理。
故而平日她便多留了心眼,方才的厉声呵斥,亦是防备之举。
然而,自己仅是怀疑,官人却已近乎笃定娥儿身份有异。
这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自己曾算计过徐行,如今身边最亲近的女使又……
她长吁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不是自怨自艾之时。
她开始在书桌抽屉中仔细翻找,很快,两册手写的策论出现在她手中。
她缓缓展开细读,不多时,眼中便充满了震惊之色。
广云台作为汴京消息灵通之地,她对漕运革新之议早有耳闻,深知此乃困扰朝堂多年的痼疾。
然而,她手中这两册策论,不仅思路清奇,且规划周详,步骤明晰,尤其是下册,竟连推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阻碍与规避之法都一一列明,几乎堪称一套完整的行动指南!
“官人深谋远虑,心中自有乾坤,倒是我多虑了。”徐行展现出的远见与谋划,让她焦灼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不再尤豫,拿起烛火,行至窗边,将那份至关重要的《漕运下策》以及译出的密信、密码底稿等,一并置于铜盆中点燃。
注视着跳动的火焰将所有痕迹吞噬殆尽,她又仔细将灰烬处理干净,这才推开窗户通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心中暗叹:“娥儿,望你好自为之,莫要逼我……行那绝情之事。”
她此刻心情复杂,既希望徐行的谋划能借娥儿之手传出,以解眼前之困;又私心期盼娥儿确是清白,一切只是她与徐行多虑。
呆立片刻,待屋中烟火气散尽,她关上窗户,缓步走向前院。
“娥儿,将晚膳送来吧,我有些饿了。”
“好嘞!娘子肯用膳就好!官人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娘子若熬坏了身子,官人回来岂不心疼?”娥儿立刻应声,来回张罗间,口中依旧絮絮叨叨,满是关切。
魏轻烟也如往常般,面带微笑与她闲话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