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前方巷口有兵丁设卡，车马拥堵，需稍候片刻。”
徐行推开车窗，只见巷口处甲士林立，严禁通行，各类车驾已被堵成长龙。
“去问问，所为何事？”若一时难以疏通，便只能改道了。
樊瑞领命前去打探，不多时回禀：“是天武左厢第二军正在查抄刘挚府邸，故而行此封锁。”
“阵仗不小啊……”
“听闻这东鸡儿巷内非富即贵，好几家府邸都在查抄之列，所以……”
“绕行吧。”徐行心下了然，这是抄到窝里了。
烂木头都漂在一条河浜里，一时半会儿怕是完不了事。
马车辗转绕行，不知怎的竟行至宁远侯府门前。
“停车……在此稍候，我去探望顾廷烨。”既到门前，不过问一下顾二的伤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徐行下了马车，刚至府门，那门房小厮一见是他，脸色顿时一变，话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你……你又来作甚？”
这位爷半月前那顿老拳，他可还记忆犹新。
“寻你家顾廷烨，速去通传。”徐行与这些“老相识”也懒得客套，直接吩咐。
小厮仔细打量他几眼，确认此番不似要动粗，这才缩回门内。
约莫半刻，未见顾廷烨身影，倒是顾偃开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贤侄是来寻仲怀？”
顾偃开与徐行相互见礼后，便热情地引他入府，路上闲谈起来，“贤侄来得正好，方才宫中有旨，廷烨因擒获敌探有功，授内殿崇班、权熙河路蕃落骑兵第七指挥指挥使。”
他言语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想来，定是贤侄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了。”
顾廷烨所得寄禄官阶虽只是正八品，但那“权熙河路蕃落骑兵第七指挥指挥使”却是实打实的军职，非京中勋贵子弟在禁军里的虚衔可比。
更何况蕃落骑兵乃西北边军精锐，由归附蕃汉勇士组成，堪称战场尖刀。
只要顾廷烨不是马革裹尸，挣份军功回来，便是前程可期。
顾偃开这等真正渴望沙场建功、光耀门楣的勋贵，对此自是求之不得。
“陛下旨意已下了？”徐行微感诧异，没料到赵煦效率如此之高。
他本还想借此打趣顾二一番，如今倒是落空了。
顾廷烨能去熙河路，他确实出了力。
昨日向赵煦禀报截获密信经过时，他特意强调了顾廷烨的功劳，并顺势提及顾二有戍边之志，这才促成此事。
“旨意刚到，与你前后脚，那小子此刻正在祠堂告祭先祖。”顾偃开笑道，这也解释了他为何亲自出迎。
二人至厅堂落座，寒喧片刻，顾廷烨才匆匆赶来。
“你们年轻人叙话，老夫就不打扰了。”顾偃开见状，识趣地起身离去。
待其走远，顾廷烨立刻急切问道：“怀松，可是有昌哥儿的消息了？”
徐行一怔，知他误会，摇头道：“皇城司尚无消息，朱曼娘……怕是已不在汴京了。”
如今皇城司全力扑在清查旧臣身上，能分出一组人手在城内搜寻已是给了徐行天大的面子。
顾廷烨眼神一黯，叹了口气：“无妨……父亲已答应，会动用他的人脉继续查找。”
徐行心下明了，顾偃开这是怕顾廷烨边关有失，以防万一，才会答应查找昌哥儿，不过想来对于子嗣，他会全力以赴。
短暂失落过后，顾廷烨强打精神，挤出一丝笑容：“你这大忙人，今日怎有闲遐来我这儿？”
“恰巧路过，顺道看看你伤势如何。”徐行仔细端详，见他除了面色略显苍白，倒看不出太多异样。
“都是皮外伤，太医说好生将养，补足气血便无大碍。”
“如此便好。可愿与我同赴西北？”
“你也要去西北？”顾廷烨难以置信。
以徐行如今圣眷之隆，怎会安排去那苦寒之地？
“恩，估计待陛下大婚之后便会动身。”赵煦大婚在即，章敦等老臣为表忠心，定会在此之前赶回汴京。
顾廷烨却摇了摇头：“我与鲁达先行一步吧。既受君命，自当速往。你乘车驾，行程太缓。”
“可你的身体……”徐行记得清楚，那日盛长柏为他包扎时，失血可不少。
顾廷烨洒然一笑：“侯府虽不比从前，但些须补气益血之物还不缺。路上也能进补，不碍事。”
“你心中有数便好。”徐行不再坚持，转而道，“既然如此，让周师傅与林冲随你同去熙河路吧。”
“周侗与林冲不去环庆路了？”顾廷烨有些意外。
徐行调整计划，不让周侗、林冲去环庆路而改去熙河路，自有考量。
他大概率会出任环庆路监军，若以监军身份安插亲信入军，易引起经略使章楶的猜忌，反为不美。
“不去了……人员安排照旧，你与鲁达一道，他二人持我荐书去寻范经略谋个低阶武官便是。”
“届时你们彼此呼应，互为奥援，也多一分保障。”
让林冲、周侗这等人才以顾廷烨家兵的身份参军，未免可惜。
反倒是鲁达这般冲锋陷阵的猛将，与顾廷烨相得益彰。
“仲怀，家里来了贵客，怎也不告知母亲一声？好让下人奉上好茶。”一道温和的女声自门口响起，打断了徐行的思绪。
徐行抬眼望去，只见一妇人缓步而入，满脸堆笑，正是小秦氏。
他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厌烦。
“母亲，这是儿子的挚友徐行，徐怀松……”顾廷烨介绍到一半，甚是尴尬，毕竟徐行曾还‘冲撞’过母亲。
“原来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怀松。”小秦氏站到顾廷烨身侧，细细打量着徐行，笑道，“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盛家得此佳婿，真是好福气。”
徐行却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当即起身，语气冷淡：“仲怀，见你无恙我便放心了。手头尚有要事，告辞。”
“呃……好，我送你。”顾廷烨清淅地感受到好友对母亲的抵触，那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小秦氏也是一愣。
自她嫁入侯府，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怠慢她，甚至连表面体面都懒得做。
顾廷烨递给他母亲一个歉意的眼神，忙与徐行一同向外走去。
直至府门外，临别之际，徐行忽然驻足，压低声音：“我赴西北之事，陛下尚未明发诏谕。此事，止于你知。若走漏风声，坏了陛下布局，你我都担待不起。”
“你是说……我母亲？”顾廷烨立刻会意。
“侯爷处也暂勿提及。”徐行补充道。
他暗自懊恼自己失言，顾家还有小秦氏这号人物，她为了让自己亲生儿子继承宁远侯爵位，可是能杀夫杀子的毒妇，若知晓内情，难保不会生出事端。
这汴京城里，各国探子岂在少数？
“对了，你若身体尚可，后日陪我去趟禁军营地，帮我挑选一营赴西北的随行兵马。”
这才是他今日的另一要事。
顾廷烨出身将门，在选兵方面比他精通。
“好，后日午后，我来找你。”此番顾廷烨学乖了，并不多问。
约定之后，徐行登车离去。
而此时，厅堂之内的小秦氏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心中已在盘算如何让这徐、顾二人“意外”殒命。
她却不知，就在庭院转角处，顾偃开正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她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