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蓝玉正心急如焚地调动明军前往东城支援。
然而，行至半途，赵磊率领的五千莽山军却横亘在前，生生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大将军，是莽山军！”
副将策马疾驰到蓝玉身旁，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紧张，“至少有五千人，把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蓝玉眯起双眼，目光如刀。街道两侧最窄之处，仅容五匹马并行而过。
这般地形，纵使身后有千军万马，也难以施展拳脚。
他紧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东城此刻危在旦夕，每耽搁一分，桂林城便多一分危险。
“列防御阵型。”
蓝玉沉声下令，声音冷冽如冰，“弓弩手上前，盾牌手保护两翼。”
随着他的命令，明军迅速变换阵型，金属碰撞之声在山谷间回荡开来，仿佛一曲战前的悲歌。
对面莽山军的阵营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战马缓缓踱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披玄甲的将领。
“赵磊”蓝玉心头一震，竟是衡州卫指挥使赵磊。
“蓝将军！”
赵磊的声音穿透暮色，带着几分讥诮之意，“如此匆忙，莫不是要去给东城收尸？”
此言一出，明军阵中顿时骚动起来。
蓝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独自策马上前十余步。
寒风呼啸，卷起他猩红的披风，犹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赵指挥使。”
蓝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特意加重了“指挥使”三个字，“尔等既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如今从贼，岂不蒙羞？若心中尚存羞愧，便让开道路。”
赵磊闻言仰天大笑，笑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惊得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他手中的长刀横于胸前，枪尖在夕阳下泛着森然冷光。
“蓝将军好一张利嘴。”
赵磊收敛笑意，眼中寒芒乍现，“当初我和孙德胜奋死抵抗莽山军，己然报效朝廷。
可如今呢？朝廷苛捐杂税，民不聊生，逼得莽山百姓揭竿而起！我们今日所为，不过是替天行道！”
蓝玉的目光扫过赵磊身后的莽山军士，只见他们神情麻木，但不少人的眼底却燃烧着愤怒与不甘。
他心中暗惊：这些兵卒，竟对朝廷怀有如此深重的怨气！
“少废话！”
蓝玉陡然暴喝，声如雷霆，“弓弩手——”
“且慢！”
赵磊突然抬手打断，语气转为低沉，“蓝将军可认得此物？”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曹”字。
蓝玉瞳孔骤缩。这是曹国公李景隆的信物！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鞘与铠甲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东城己破，东城守将曹国公之弟李承泽己死。”
赵磊轻描淡写地将令牌抛向地面，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刺耳异常，“此刻赶去，不过徒增几具尸体罢了。”
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蓝玉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挺首腰背：“即便如此，本将也要亲眼看看！”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明军斥候飞驰而来，铠甲上沾满鲜血：“报！东城沦陷，李承泽千户战死殉国，守军全军覆没！”
赵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玄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寒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莽山军顿时弓弩上弦，箭矢寒光点点，如同死神的眼睛盯住了猎物。
蓝玉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己方的将士。他们虽人数众多，但被地形限制，根本无法发挥优势。
更糟糕的是，士气己经开始动摇。一部分士兵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显然己经被敌人的气势压垮。
“放箭！”
赵磊一声令下，莽山军的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明军仓促举盾防御，但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蓝玉挥舞长剑，奋力挡开射来的箭矢，同时大声指挥部队反击。
然而，狭窄的地形使得他们无法展开有效的攻势，只能被动挨打。
盾牌手竭力护住同伴，但面对源源不断的箭雨，防线逐渐崩溃。
“撤退！退回内城！”蓝玉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继续强攻只会导致更大的伤亡，而东城失守的事实己成定局。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退回内城以待后图。
明军开始有序撤退，但莽山军并未停止追击。
赵磊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骑兵试图绕到侧翼，试图切断明军的退路，但街道狭窄只能做罢。
蓝玉察觉到这一动向，立即让盾牌手在前，刀斧手在后，有序撤退。
双方就这样，明军有序后退，莽山军有序进攻。在街巷间展开了一场短兵相接的厮杀。
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明军凭借顽强的意志暂时稳住了局势，但损失惨重。
不少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再也未能站起来。
蓝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牙坚持带领部队后撤。
在付出了代价之后，蓝玉成功带领剩余的明军撤回了内城。
同时下令，外城明军撤退到内城坚守。
而城门关闭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染的战场，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赵磊”他低声喃喃，拳头攥得更紧，“这笔账，我迟早要讨回来！”
亲兵徐钦站在蓝玉身后，此刻的心情复杂，本以为能够在蓝玉的指挥下平定莽山之乱。
为父徐辉祖报仇雪恨，没想到如今蓝玉接连战败。
从桂阳到桂林，几次大战均以蓝玉战败而告终。
这次，桂林怕是保不住了。
蓝玉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此刻满脸愁容。
当初意气风发从南京带兵十多万，本以为只是山间草莽。
贼首陈砚，勇过霸王，在十万大军面前也会灰飞烟灭。
可如今战事不顺，损兵折将，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行。
不过，想到自己的凉国公的爵位。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绝无半点水分。
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想到这，蓝玉自我安慰道：不是自己不行，而是敌人太过强大；都怨陈砚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