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川蜀机场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跑道上，映出一片金红色。林道和楚灵沁走出航站楼，迎面是潮湿的晚风，带着川蜀特有的辛辣香气。
"先去学校还是先找住处？"楚灵沁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问道。
林道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沉默片刻："直接去学校吧。"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魔都武大"四个字时，司机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他们两眼。
"两位是武大的学生？"
"曾经是。"林道微微一笑。
司机顿时热情起来："那可了不得，我儿子今年刚考上武大附中，就盼着将来也能进武大呢！"
楚灵沁抿唇轻笑，林道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绪飘远。三年前，他浑身是伤地离开这里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半个小时以后，魔都武大门口。
"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林道仰头望着校门上"魔都武道大学"六个鎏金大字。
楚灵沁指尖轻轻划过校门立柱，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蹙眉："当年搬迁时太匆忙，连校门都是照搬魔都本部的设计。"她顿了顿，"像个精致的赝品。"
校门处的安检比三年前宽松许多。戴着红袖章的门卫，只是随意在登记簿上潦草地记下他们的名字就放行了。林道看着那本泛黄的登记簿——曾经需要虹膜识别的安检系统，如今只剩这样简陋的记录。
校园里的建筑布局依旧，但细节处处处透着陌生。原本栽种梧桐的主干道换成了川蜀特有的珙桐，图书馆外墙爬满了本地常见的三角梅。最显眼的变化是中央广场上那尊创始人雕像——在魔都本部是面朝东海，在这里却转向了北方。
"严主任的办公室应该还在老地方。"林道带着楚灵沁穿过教学楼。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好奇地打量着这对气质非凡的陌生人。他们不会知道，这个年轻人，曾是魔都武大最耀眼的天才。
行政楼的走廊依旧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
林道在一扇熟悉的红木门前停下，抬手轻叩。
"请进。"
里面传来严主任特有的低沉嗓音。推门而入的瞬间，办公桌后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茶杯"咣当"一声翻倒在文件上。
"林林道？楚灵沁？"
严主任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瞪圆的眼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林道的肩膀，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我。"林道笑着任他打量，"严主任，我回来了。"
"好，好！"严主任的手劲大得惊人，"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不仅解除了，还因祸得福。"林道轻声道，他说完便释放出一缕气息，办公室的玻璃窗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墙上的挂画"哗啦啦"翻飞不止。
严主任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却诡异地静止不动。这位见多识广的主任此刻张大嘴巴，活像条缺氧的鱼。
林道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运气好。"
"放屁。"严主任突然爆了粗口，"老子教了三十年书，还没见过这种运气。"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转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电话："我得告诉校长不对，他们还在魔都。
严主任笑着摇了摇头，你的消息有点落伍了。
通过严主任的讲述，林道得知了这三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人造月亮稳定运行，全球潮汐逐渐恢复正常。海水退去后，曾经的魔都废墟重见天日。政府启动了规模空前的重建计划，而魔都武大作为重点工程，正在原址上拔地而起。
"校长带着柳教授她们半年前就回去了。"严主任指着墙上的规划图，"新校区比原来大了三倍，预计明年秋季就能启用。"
林道和楚灵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魔都武大对他们而言有太多回忆——初遇，定情都在那里，如今听闻能重建，他们也很是开心。
"找顾明月。"林道直言不讳，"她来过吗？"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严正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最后叹了口气："那晚她陪着你离开后，就再没人见过她。"
林道呼吸一滞，而楚灵沁却是悄然握住了他的手。
过了许久，林道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故意岔开话题道："王芝豹他们呢？"
"去年夏天就毕业了。他们几个合伙开了家航运公司，专跑长江航线。"严正找出通讯录，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听说做得不错，上周还给学校捐了批教学设备。"
林道接过便签时，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在他的这些朋友过的不错。
告别时林道本想请严正一起吃个饭，却被对方婉拒了，用他的话来说："等学校搬回魔都，等大家都回来了，再好好吃上一顿。"
林道没有强求，只是用力握了握严主任干瘦的手。
离开行政楼时，暮色已沉。林道和楚灵沁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脚下枯黄的树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感觉如何？"楚灵沁放轻声音问道。
林道缓缓环视四周。操场上零星散布着夜练的学生，食堂窗口排起蜿蜒的长队，图书馆的灯光逐层亮起这些熟悉的场景此刻却透着陌生的疏离感。
"物是人非。"他低声回答，不自觉地收紧握住楚灵沁的力道。尽管这里的建筑布局与魔都校区如出一辙，但砖瓦间缺少了岁月的沉淀，来往的面孔也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窗，有人各奔前程，有人杳无音信，更有人永远沉睡在那场灾难之中。
经过训练馆时，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铮鸣。林道停下脚步，恍惚间仿佛看见还没毕业的自己正与王芝豹在场中切磋。那时的少年们，尚不知命运即将给予他们怎样残酷的考验。
"要联系王芝豹他们吗？"楚灵沁轻声询问。
林道摇了摇头："明天吧。"他突然涌起强烈的饮酒欲望，"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他们在校外寻了家小酒馆。店面虽简陋，但老板自酿的米酒在校园周边颇负盛名。三杯温酒入喉，楚灵沁白皙的脸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在昏黄灯光下美得令人心颤。
"明天"她轻晃着酒杯，话到嘴边又止住。
"怎么了？"
"若是若是寻不到明月"她抬起湿润的眼眸，"你会很难过吧？"
林道沉默许久，最终诚实地点头："会。"他握紧楚灵沁微凉的手，"但我更担心她遭遇不测。"
"那明日我们便启程。"楚灵沁仰头饮尽杯中酒，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道微微一怔，随即展颜而笑。这就是他深爱的姑娘——骄傲倔强如寒梅，却又比任何人都懂他心中所想。
踏出酒馆时，夜空已繁星密布。人造月亮悬于天际，洒落一地银霜。
"一定能找到的。"楚灵沁将头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林道揽住她单薄的肩膀，郑重点头。夜风拂过，带走最后一丝醺然醉意。明日他们将踏上新的旅途，去寻找那个同样重要的身影。
而在远方某处，或许正有人同样仰望着这轮明月，眼中映着相似的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