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在幽暗的海水中显得更加苍白。
过了几秒,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里面……全是人。密密麻麻的活人!他们还活着,但被禁锢着,有东西在不断抽取他们的生命力!”
祝江心头一紧:“白澈呢?他在不在里面?”
棠西呼吸一滞,立刻重新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凝聚成丝,拼命在那些堆积如山、意识模糊的生命体中搜寻。
太多了……层层叠叠,像货物一样挤在一起。
她的感知快速掠过一张张麻木或痛苦的脸,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她身体一晃,几乎要在水中失去平衡。
祝江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温和的治疗能量缓缓输入,同时他下半身的鱼尾灵活摆动,形成一个稳定的支撑托住她。
“找到了吗?”他焦急地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通讯器里传来手下急促的汇报:岛上的护卫突然大规模出动,正在全岛乃至周边海域进行地毯式搜查,理由是失窃了“重要物品”。
“快走!”祝江立刻做出判断,抱着棠西迅速下潜,躲进附近一道深邃黑暗的海沟裂缝里。
刚藏好不久,几束强光就扫了过来,伴随着螺旋桨和水下推进器的噪音。
“那边!海沟里有能量反应!出来!再不出来就攻击了!”冰冷的警告通过水下扩音器传来。
光线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裂缝边缘。
祝江咬了咬牙,将已经力竭、全靠他支撑的棠西安置在裂缝深处,自己摆动鱼尾,主动游了出去。
他本打算编个来此交易的理由,但对方显然装备了高级生物扫描仪。
“滴滴——身份识别:巫医王之子,祝江。”
扫描结果让领头的护卫队长明显一愣,随即脸色更加严肃,立刻就要向上汇报。
不能让他报信!
祝江眼神一冷,在海中,他的优势太大了!
鱼尾猛力一摆,身形如箭射出,手指间凝出数道高压水刃,精准地切向那几个护卫的推进器和通讯设备!
“砰!哗啦——!”
几声闷响和金属扭曲声,几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和通讯手段,惊慌失措地在水中翻滚。
祝江毫不恋战,迅速返回裂缝,抱起意识有些涣散的棠西,朝着更复杂、更黑暗的海底地形疾驰而去。
他不断变换方向和深度,借助珊瑚丛、沉船残骸和天然洞穴躲避追兵。怀里的棠西始终闭着眼,全身心都在那恐怖的“人库”中搜寻。
半小时后。
棠西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被更深的焦急取代:“找到了!在东南角的底层!白澈……他快不行了!”
她立刻驱动还卡在屏障裂缝中的虚无剑,意念操控着剑身小心翼翼地绕过周围堆积的躯体,像最灵巧的手术刀,轻轻穿入白澈破烂的衣角,试图将他拖出来。
但阻力巨大,衣服“刺啦”一声被割裂。
棠西心一横,操控虚无剑穿透白澈上臂的肌肉,以此为着力点再次发力拖拽。
可虚无剑实在太过锋利,加上白澈身体被周围挤得太紧,这一下竟将那块皮肉也割开了不小的口子!
感知中,白澈本就微弱的气息又下滑了一截!
不行!不能再拖了!
棠西决定亲自进去,把人扛出来!她尝试发动空间穿越,定位白澈身边——
失败了。
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那屏障内部,不仅能隔绝感知,竟然连空间穿越的能力也能封锁?!
这就是……海皇的力量吗?如果连这最基本的手段都被克制……
她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承渊的织视术接了进来:“祝江!流云醒了!正在发疯一样找雌主!雌主现在怎么样?位置安全吗?”
祝江简直要爆炸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祸害给掐死!
光幕展开,透过晃动的水流,能看到承渊那边背景一片狼藉,显然正在激烈交手。
一道寒光从承渊背后袭来,被他头也不回地反手精准接住——是把刀。流云的身影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眼神狂乱。
棠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游到光幕前,对着那头喊道:“流云!我在这里!”
承渊立刻侧身让开画面。
流云几乎是扑到光幕前的。他额头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血丝渗出来,在看到棠西的瞬间,那双狂躁的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雌主!你在哪儿?你没事吧?你受伤了没有?”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慌。
“我没事。”棠西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等我一会儿,一个小时,我保证回来。”
话音刚落,他们藏身的区域附近又传来了搜索的动静和隐约的呼喝。
祝江只能再次拉起棠西,快速游走。
织视术被迫暂时中断。
好不容易找到另一处相对隐蔽的巨型珊瑚礁背后,承渊的织视术再次接了进来。
画面里,流云已经和承渊打到了客厅,家具碎裂的声音不断。流云死死揪着承渊的衣领,声音嘶哑地逼问:“她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流云!冷静!”棠西不得不再次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流云立刻松开承渊,扑到光幕前,脸上混杂着担忧、委屈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不行!让我过去!我要过去找你!你那边太危险了!”
“我很快就处理好。”
“我现在就要过去!立刻!马上!”他盯着她,眼神执拗得可怕,仿佛她不答应,他下一秒就能毁灭一切。
祝江实在忍无可忍了,什么风度教养都抛到了脑后,对着光幕吼道:“让你等一会儿能死吗?!一天天像个没断奶的崽子似的缠着雌主干吗?!知道危险你还过来添乱?!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流云却对祝江的怒吼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光幕里的棠西。
他朝着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要穿透光幕抓住她,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恐慌,仿佛下一秒就是永别:“拉我过去。雌主,拉我过去。”
那眼神让棠西心底一颤,随即涌起更深的厌烦和无力。
他又在逼她。
用他的疯狂,用他的“深情”,逼她一次又一次妥协。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吧?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几秒后,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伸出手,穿过光幕的虚影,“好。”
一个字,让流云脸上瞬间绽开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天真满足的笑容。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下一瞬,空间波动,他的身影消失在承渊那边的客厅,出现在了冰冷的海水中。
“避水珠。”棠西朝祝江伸手。
祝江脸色黑得像锅底,极其不情愿地掏出一颗避水珠,几乎是塞进流云嘴里的。
“谢谢。”流云一到棠西身边,狂躁的气息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甚至还记得道谢。
额角的血迹在海水中洇开,他墨绿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衬着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感。
棠西指向身后那座在幽暗海水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岛屿轮廓:“我要去那里面救人。你和祝江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流云立刻说。
“你会拖我后腿。”棠西语气加重,里面带着不容置疑。那里面的情况未知,万一流云死在里面,乾主苏醒,一切就完了。“在这里等我,不然我要生气了。”
这哄孩子似的语气,让旁边的祝江拳头捏得咯咯响。棠西那点所剩无几的耐心和温柔,全被这个疯子消耗殆尽了。
流云看着棠西严肃中带着怒意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棠西稍微松了口气,再次嘱咐:“小心海底可能存在的怪物,不要被影响心神。还有,”她看向祝江,“别跟祝江起冲突,在水里你打不过他。让他保护你。”
“好。”流云乖顺地点头,目光却一直黏在棠西身上。
祝江已经烦躁得想撞墙了,只能低头扶额。
棠西最后郑重地看了祝江一眼,用眼神传达着更深的含义:“保护好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祝江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沉重和无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