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不再满足于单线作战。
她开始同时进行两场战争:一边继续与流云体内乾主的锚点秘术搏斗,另一边,则猛烈撞击自己体内的封印之门。
起初,一心二用让她几乎力竭,能量在体内乱窜。
但很快,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产生了。
攻击锚点秘术的每一次能量回震,似乎与她撞击封印之门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两边攻守转换的间隙被她利用到极致,节奏越来越快,操作越来越熟练。
流云承受的冲击却在加大。他在剧痛中昏迷,又被体内自动涌出的、越来越丰沛的生命力拉回意识,然后再次坠入痛苦的深渊,周而复始。
半个月过去,那道锚点秘术的裂缝显然被扩大了。
如今,即便流云气息奄奄,从裂缝中“泄漏”出的、用以修复他的生命力,也只需要短短两个小时就能将他完全补满。
这天,在他又一次濒临苏醒的边缘,棠西在两人之间刻画出一个微型阵法。
从现在开始,它将无时无刻、强制性地从流云体内抽取那些泄漏出的生命力,如同在他生命力恢复的源头开了个无法关闭的水龙头。
被抽出的生命力顺着棠西的引导,涌入了她体内构筑的新封印之门。与此同时,她感知到自己体内的旧封印之门,裂痕也明显扩大了,生命力涌出得更多。
但她还是嫌慢。
她需要把流云身上那道裂缝撕得更大,让小溪变成大河。
至于崩溃的边界,只能一点点探索。
手刚抬起来,还没落下,一只冰凉、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棠西心一紧,低头。
流云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就着她的手,慢慢坐起身,动作有点钝,但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里面没有平时的痴迷或依赖,只有一种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似的审视。
“这半个月,”他开口,嗓子是哑的,“我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脑子里总会蹦出些怪东西……我一直在想,我身上这股力气,到底从哪儿来的?”
他顿住,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为什么,我觉得那力量强得能随便捏死那个岛主,可到你跟前……就跟使不上劲似的?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只是在破解你给我弄的那些封印……你更像是在搞破坏,在拆我身体里……本来就有的某个东西?”
棠西全身的弦瞬间绷到最紧。她没吭声,只是静静回看他,判断他眼里每一丝变化的含义。
“我想明白了,”流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只有点自嘲的凉意,“就一个可能:我身体里本来就有个厉害的封印,关着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了不得的力量。这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是愤怒还是伤心,就只是陈述。
“这段时间,你说的‘实验’,其实是在砸我的封印,想把我关着的那份力量……弄走,对不对?”
空气好像冻住了。棠西全身力量都蓄着,防着他可能突然发疯或动手。但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反问:“所以呢?你想明白了,然后打算如何?”
流云没接她的话,反而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声音低下去,带着真实的困惑:“那我这被关起来的力量……本身,到底是哪儿来的?”
机会。棠西脑子转得飞快,给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给的。”
流云猛地抬头,眼里“唰”地一下爆出光,刚才那点审视和冰冷全被巨大的激动和“果然如此”的释然冲散了。“是你给的……我就知道!”
他几乎是扑过来,抓住棠西的肩膀,语速快得打结,“我给你讲个故事!那可能……是我们的上辈子!”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内容竟然和棠西记忆里“孟章”的经历对上了!那些细节,那些感觉……他想起来了!
可他却只是激动,没有怀疑。
棠西心里震了一下,立刻顺着他的“发现”,点了点头:“对,是我。几千年前,为了救你,我用了自己的根本,又合了神兽的本源,才让你有了强大的能力。”
“我们真的……几千年前就在一起了!”流云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像漂泊的魂终于找着了家,“这是转世的缘分!是命里注定!”
“那,”棠西抓住他情绪最烫的这一刻,切入正题,“现在,我需要这份力量。你愿不愿意……把它还给我?物归原主。”
“当然愿意!”流云想都没想,攥紧她的手,眼神滚烫,“这本来就是你给的,我的就是你的!”
但紧接着,他话头一转,手指收紧,那份滚烫底下透出不容商量的硬:“可我有个条件。”
来了。棠西心往下沉,脸上纹丝不动:“说。”
流云吸了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勇气都攒到了一起:“虽然你现在不是国王了,但无论怎么说,我是你正儿八经的王夫。”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躲:“我要你,跟他们五个,断干净。今天就去把婚离了,今天就让他们搬出庄园。从今往后,不准他们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不准你再跟他们有半点联系。”
棠西简直想笑,但耐着性子解释:“我最近压根没见他们。”
“不见面,不代表心里没想!”流云声音猛地拔高,压不住的痛楚和妒意往外冒,“他们一出事,你永远是第一个冲过去的!白澈没了音信你拼了命去找,妄沉被埋了你眼睛都不眨就去救!你根本放不下他们!我不管这是‘重明’剩下的感情,还是‘棠西’你自己的意思,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我要你彻底放下!”
“把他们赶走,那么多事谁做?”棠西试着拿现实问题挡。
“我做!”流云急急地保证,眼里烧着孤注一掷的火,“我什么都能做!我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你能力不够。”棠西吐出四个字,冷静得像冰。
“不试试怎么知道?!”流云不服。
“行,”棠西挑眉,给出一个他绝对接不住的条件,“离开我身边,你自己去危险地方打探消息,追查线索,像妄沉、白澈他们那样,你愿意吗?你做得到吗?”
流云瞬间哑火,脸白了白。仅是想到要离开她身边,巨大的恐慌就掐住了他喉咙。他做不到。
僵了几秒,他退了一步,可要求照样苛刻:“那……所有事交给我来安排和沟通。你不用见他们,不用跟他们说话,把你留他们身上的火羽全收回来。你只用通过我,来知道外面怎么回事,来下命令。”
这根本不是退让,这是要完全架空她,切断她跟其他所有人直接的联系,把他自己变成唯一的传声筒和开关!
棠西的火“噌”地一下蹿上来了。就算是乾主本人醒着这么拿捏她,她也要拼命,何况只是“流云”!
“我要是不答应呢?”她抬起下巴,脸上是盖不住的冷怒,周身气息都变危险了。
流云看到她眼里的火,心脏像被重拳砸中,恐惧瞬间漫开。
但他没退,反而被长时间积累的、感受不到丁点爱意的崩溃感逼出了一股邪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