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祎死了,是在眉州被夷兵杀死的。”姜梨目光平静,心里却有些复杂。
林祎毕竟救了落英,所以林祎的死讯,也是姜梨让人捎了口信给姜瑶。
姜瑶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身子摇摇欲坠,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一双干涸的眼对上姜梨,好一阵,才惨然道:“死了死了”
她失魂落魄转过身,慢慢往前边走,边走边重复,“真的死了死了”
锦儿有些奇怪,“林公子死了,她怎么要来问姑娘。”
“或许是知道我从眉州回来,所以才过来问一声。”姜梨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锦儿看了落英一眼,见落英别过脸并不打算多话的样子,便也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马车内气氛有些沉凝,姜梨望着窗外,想着如今林祎一死,林家算是彻底没落了,以姜衡自私的性子,断然没有把姜瑶接回去养着的道理,姜瑶日后恐怕有得苦头吃了。
但比起前世的自己,姜瑶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姜梨兀自出神,落英已经拿出两个油纸包打开,将冒着热气的馒头放在案几上,“姑娘,这是你最喜欢的肉馒头,趁热吃才好吃。”
暄软的面皮上,透着一层油润,看上去就很有食欲。姜梨拿了一只咬了口,鲜香可口,是眉州不曾有的味道。她边吃边招呼落英和锦儿,“你们也一起吃,不要只顾着我。”
落英和锦儿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这才拿了馒头一起吃着。
到了花圃,陈伯和张汉带着一众匠人迎了出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姜梨下了马车,笑着对众人道:“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听说花圃里管理得很好。虽然如今花圃还没有什么收益,但大家的努力总要有所回报,这个月开始,所有人的月银加两钱。”
众人欢呼一声,他们就知道跟着姑娘吃不了亏。
众人簇拥着姜梨往花圃里走,张汉笑着上前,“姑娘,你挑出来的芍药老桩果真是难得的金腰带,可怜我种了一辈子花,居然有眼不识金镶玉,愣是没有看出来那些花有什么不同。”
姜梨含笑道:“我曾经看过金腰带,觉得那几株芍药老桩有些不同,所以挑了出来,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一株两株可以说是碰运气,但挑出来的十几株都是碰运气,张汉可不相信。但他知道姑娘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小,要不然也不会自己开起这样大的花圃。
别的不说,单是凭着培育出金腰带,姑娘的花圃可以说在平阳独一无二了。
姜梨在花圃仔细的走了一遍,又指出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等走到凉亭,已经过了晌午。张婶子早已张罗了一顿饭菜,虽然不丰盛,但菜蔬都是地里新鲜的,腊肉也是自家腌制的,看起来清清爽爽,吃起来也别有风味。
吃过饭,姜梨又歇息了一阵,看看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准备返程。
刚出大门,便见晏家马车停在门前,正疑惑是谁这个时候会到庄子上来,便见晏行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看见她,晏行眼里盛满笑意,“想着你便在这里,所以过来了。”
他穿着玄色常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显得有些与平日不一样。走得近了,可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香。
“今日进宫里赴宴,太后和皇后都问起你。”晏行一扫平日的冷肃,笑容温和,“她们说这几日你刚回来,便不叨扰了。等过些日子又来花圃走一走,顺带散散心。”
姜梨笑着道:“太后和皇后有心了,我原本想着好几个月没有来,花圃只怕有些荒废,没想到居然比我走时还要好。”
“那就好。”晏行虽然在笑,但姜梨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有心事?”姜梨偏头看着他问。
晏行深深看了她一眼,“皇后问起眉州之事,顺带提了废太子。”
姜梨握着裙摆的指尖微微一顿,眉梢轻蹙。废太子早已去守皇陵,如今皇后突然提及,显然别有深意。她没有插话,只是与晏行并排走着,等他后话。
“皇后说废太子素有仁名,只是在晏家的事情上着了秦王的道。”晏行的声音沉了沉,“她言外之意,是想让我助废太子重获圣心,夺回储君之位。”
姜梨并不惊讶。如今皇上只有废太子和安王两个皇子,安王的母妃早死,更没有外戚可以倚仗,皇后起了这样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
“我拒绝了。”晏行停下脚步,目光落回她脸上。
“若是换做我,也定然会拒绝。”姜梨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我对皇后说,君臣之分已定,废太子失势已久,圣心难回,此时强行出头,非但不能安抚民心,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荡。更何况,晏家世代忠良,只知效忠当今圣上,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说这些话时,晏行语气平静,但姜梨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面对自己的亲姑母,他这样做无疑是将那最后一点亲情彻底斩断了。
“皇后是睿智之人,定然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她怎样想我已经不在意了。”晏行哂然一笑,“如今晏家与废太子再无瓜葛。倒是你,往后若有宫廷宴请,怕是难免要与她碰面,需多留个心眼。”
姜梨侧着头,俏皮道:“我明白。往后若是有宫廷宴请,我能推便推,实在推不掉,也会谨言慎行,不惹是非。”
晏行知道她是故意逗他开心,含笑道:“倒也不必如此。”
两人又说了会话,这才各自上了马车,回了平阳城。
几日后,刑部查出苏成业私通外敌的罪证,皇上震怒,下旨立刻将苏成业及族中八岁以上男子问斩,其余男丁和女眷悉数发配。盛极一时的苏家算是彻底没落了。
又两日,皇上立安王为太子,虽然有些突然,但对大夏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储君一立,社稷安矣。
消息传到薛家时,姜梨正在与钱慧兰喝着田菱做的茉莉甜浆。“想不到安王居然做了太子。”钱慧兰笑着叹道:“罗二姑娘倒是有福气,原本嫁了个最不起眼的皇子,一转眼却成了太子妃,反倒是当初的太子妃,可惜了。”
姜梨啜了一口甜浆,花香萦绕,带着淡淡的甜味,倒是比前阵子做的更好喝了。
“姜妹妹也是有福气的,”钱慧兰见姜梨不说话,继续感叹,“我看晏将军对你十分上心,等日后成了亲,定然也是夫妻和睦。”
姜梨刚要说话,便见锦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姑娘,安王府的人送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