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爬出地底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先是一对巨大的骨爪扒住流沙边缘，然后是长满骨刺的头颅，接着是像小山一样的躯干。
等它完全站直，月光下投出的影子能罩住半个沙丘。
这怪物比狼神小一号，但更诡异。
身躯由无数骸骨拼接而成，骨缝里填充着流动的黑沙。
头颅像个放大的骆驼头骨，眼窝里燃烧着两团绿火。
脊背上三根弯曲的骨角冲天而起，角尖滴着黑色的黏液，滴在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转动头颅，绿火眼睛扫过萧辰，扫过远处的队伍，最后停在乌兰雪身上。
停住了。
绿火疯狂跳动，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冰……凰……”
它喉咙里发出砂轮摩擦般的声音，“血……脉……”
萧辰心头一凛。
这东西也冲着乌兰雪来的！
“后退！”
他朝队伍嘶吼，“所有人，护住乌兰雪，往东撤！”
战士们反应过来，立刻调整阵型，把乌兰雪围在中间，策马向东狂奔。
但怪物动了。
它抬起前肢——那根本不是爪子，是两把由无数腿骨拼成的巨大骨锤，狠狠砸向地面。
“轰——！！！”
沙地炸开，冲击波如海啸般扩散。
跑在最后的十几匹战马直接被震飞，连人带马摔出十几丈远，口鼻喷血，眼看是不活了。
更可怕的是，以砸击点为中心，沙地开始旋转、下沉，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漩涡边缘的沙子像活了一样，伸出无数触手般的沙流，缠向正在逃跑的队伍。
“妈的！”
萧辰咬牙，双手结印，水火真气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气盾，挡在流沙漩涡和队伍之间。
沙流撞在气盾上，“滋滋”作响，却无法突破。
但怪物已经冲过来了。
它迈步，每一步都震得地动山摇。
三两步就跨过百丈距离，骨锤高高举起，朝萧辰当头砸下。
萧辰没硬接。
他脚踩流沙，身形如鬼魅般横移，避开这记重击。
骨锤砸空，在地上留下一个三丈深的巨坑，溅起的沙子像暴雨一样射向四周。
萧辰趁机反击。
他抽出断刀——那柄淬炼过的刀此刻在月光下泛着紫金色的微光。
刀身灌注水火真气，一刀斩向怪物的小腿关节。
“铛——！！！”
火星四溅。
刀锋斩在骨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震力传来，萧辰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
这骨头的硬度，远超想象！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抬脚就踩。
萧辰再次闪躲，同时观察它的动作。
这怪物力量大，防御高，但动作相对笨拙，转身慢。
有机会。
他绕到怪物身后，瞄准脊柱连接处——那里骨缝较大，黑沙流动也更快，可能是弱点。
一刀刺出。
这次刀尖顺利刺入骨缝，但只进去三寸，就卡住了。
不是因为骨头硬，是黑沙在快速填充、凝固，把刀身死死锁住。
怪物尾巴横扫过来——那尾巴也是骨头拼接的，末端是个巨大的骨球。
萧辰撒手弃刀，凌空后翻，骨球擦着他后背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已经退到十丈外。
刀还插在怪物身上。
怪物扭动身躯，想拔掉那把刀，但刀身被黑沙封死，一时拔不出来。
它索性不管了，再次扑向萧辰。
“萧辰！接住！”
她扔过来一样东西。
月光下，那东西泛着冰蓝色的光——是坎位碎片！
萧辰跃起接住，碎片入手冰凉，纯净的水行之力顺着手臂流入体内，快速补充消耗的真气。
更奇妙的是，碎片与他体内的帝经真气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颤鸣。
怪物看到坎位碎片，绿火眼睛更亮了。
“圣……物……”
它嘶吼着，放弃萧辰，转向乌兰雪的方向冲去。
“休想！”
萧辰挡在它面前，双手握住坎位碎片，全力催动真气。
碎片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柱，直射怪物头颅。
怪物不躲不避，张开巨口，竟把光柱吞了进去！
然后，它打了个嗝，喷出一股带着冰碴的黑气。
“没……用……”
它嘲笑道。
萧辰脸色变了。
连坎位碎片的力量都能吞？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已经冲到队伍附近，骨锤再次举起，这次的目标是围在乌兰雪周围的战士们。
“散开！”
乌兰雪嘶吼。
但来不及了。
骨锤砸下。
乌兰雪突然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不是人的声音，是凤凰的清鸣！
啸声中，她周身冰蓝色光芒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蓝光，是炽烈的、刺眼的、如同极地极光般的璀璨光华！
光华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成一对巨大的冰晶凤翼虚影。
翼展十丈，遮天蔽月。
凤翼出现的瞬间，整片沙漠的温度骤降。
热风变成寒风，沙子表面结出白霜，连空气都凝出细小的冰晶。
怪物砸下的骨锤，在离战士们头顶还有三尺时，突然停住了。
不是它想停，是锤子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冰层蔓延，把整条前肢都冻成了冰雕。
怪物惊怒，想挣脱，但冰层太厚，一时挣不脱。
乌兰雪悬浮在半空，冰晶凤翼缓缓扇动。
她睁开眼睛，瞳孔不再是冰蓝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白金色，里面倒映着冰雪世界的虚影。
她伸手，虚握。
空气中无数冰晶汇聚，在她手中凝成一柄冰晶长枪。
枪长一丈二，通体透明，枪尖泛着寒光。
“你……”
怪物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觉醒了？”
乌兰雪没回答，只是举枪，刺出。
动作不快，但带着某种天地之威。
枪尖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一道白色的冰痕。
怪物想躲，但被冻住的前肢拖慢了动作。
枪尖精准刺入它胸口——那里是黑沙流动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它能量核心所在。
“咔嚓……”
冰晶长枪刺入三寸，停住。
但冰层顺着枪身蔓延，迅速覆盖怪物胸口，并向全身扩散。
怪物疯狂挣扎，骨缝里的黑沙疯狂涌出，想融化冰层，但冰层太厚，融化速度赶不上冻结速度。
短短三息，怪物半个身子都被冰封。
“吼——！！！”
它发出绝望的嘶吼，剩余的黑沙全部涌向头颅，在头顶凝聚成一个黑色的沙球。
沙球旋转，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它要自爆！
乌兰雪眼神一凛，双手结印，冰晶凤翼猛然一扇。
“永冻——”
她清喝，声音响彻夜空。
以她为中心，冰蓝色光环如潮水般扩散。
光环扫过怪物，扫过流沙，扫过整片战场。
所过之处，万物冻结。
怪物最后的自爆被强行中断，整个身躯被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连它头顶那个黑色沙球，都被冻在半空，保持着旋转的姿势，却再也爆不开。
冰封完成。
乌兰雪落地，冰晶凤翼消散。
她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淡蓝色的血——那是冰凰之力透支的迹象。
萧辰冲过去扶住她：“怎么样？”
“没事……”
乌兰雪喘息着，“就是……有点累。”
她看向那座冰雕，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冰凰，关于九凤，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低声说，“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这怪物只是开始，李庸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中更可怕。”
萧辰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能让死人复活，能操控这种级别的怪物，这已经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
“先离开这里。”
他说，“沙漠不安全了。”
队伍重新集结，清点伤亡。
死了二十三人，伤四十多。损失不小，但比起全灭，已经算幸运了。
萧辰走到怪物冰雕前，拔出还插在它身上的断刀。
刀身被冰封了，但一接触他的手，冰层就自动融化——刀还记得主人的气息。
他又看了看那个被冻住的黑色沙球。
沙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枚小小的青铜碎片，刻着半个模糊的字。
“艮”。
八卦中的“艮”，代表山，为止，为阻。
“又是碎片。”
萧辰喃喃，“李庸背后的‘主人’，在收集这些东西。”
他收起青铜碎片，转身回到队伍。
“出发，连夜赶路。”
他下令，“天亮前，必须离开沙漠。”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速度更快。
乌兰雪坐在马上，闭目调息。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她需要时间恢复。
但冰凰之力觉醒后，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快速充盈。
萧辰策马走在她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现在的乌兰雪，气质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迷茫的新生体，而是真正有了“王”的气度。
冰凰觉醒，第六凤魂归位，她的未来，恐怕不会止步于草原。
而他自己呢？
帝经五重，水火既济，看似很强了。
但面对李庸背后的势力，面对那些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手段，他这点实力够看吗？
萧辰握紧缰绳，眼神逐渐锐利。
不管够不够看，这条路都得走下去。
为了女帝，为了草原，也为了……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夜还长。
路还远。
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东方，京城。
那里有答案，也有更凶险的局。
等着吧。
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