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昏迷，是主动闭上的。
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掌心托着那枚青铜钥匙。
钥匙在她掌心微微发光，与她的呼吸同频。
“陛下？”
彩凤星眸轻声唤。
“朕的神魂会为你们开路。”
女帝没睁眼，声音直接在彩凤星眸脑海中响起，“但朕只能维持半柱香。半柱香后，若你们找不到朕的真灵，就永远出不来了。”
彩凤星眸深吸一口气，看向白凤。
白凤还昏迷着，但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我一个人去。”
彩凤星眸说。
“不行。”
赤凤摇头，“你现在这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
赤凤咬牙，“我的火行真气能烧掉那些锁链——”
“火行真气在识海里没用。”
彩凤星眸打断她，“识海是魂魄的世界，靠的是魂力、意志、还有幻术。”
她顿了顿，看向玄凤：“你守着白凤和陛下肉身。
赤凤，你守着入口。我和白凤进去。”
“白凤都昏迷了怎么进去？”
“她的身体昏迷，但神魂还在。”
彩凤星眸蹲下身，手指点在白凤眉心，“九转还魂之力护住了她的魂魄核心，虽然微弱，但够用。
我可以用‘魂牵之术’，把她的神魂带进去。”
她说着，咬破指尖，在白凤眉心画了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白凤身体轻微抽搐，一道淡淡银白色的虚影从她身体里飘出来——只有巴掌大，是个缩小的白凤，闭着眼，蜷缩着。
“这就是白凤的神魂？”
赤凤瞪大眼睛，“这么小？”
“神魂本就不大。”
彩凤星眸把那道虚影小心捧在手心，“而且她燃烧了精血，神魂受损，能维持这样就不错了。”
她将白凤的神魂虚影贴近自己额头，虚影缓缓融入。
“现在，她的神魂暂时寄存在我的识海里。”
彩凤星眸站起身，“等我进入女帝识海，再放她出来。”
她看向女帝：“陛下，可以了。”
女帝点头。
青铜钥匙光芒大盛。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钥匙中射出，笼罩住彩凤星眸。
彩凤星眸感觉身体一轻，眼前景物迅速模糊、旋转。
像掉进了漩涡，天旋地转。
等她重新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
上下左右全是灰蒙蒙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条锁链在游动——金色的锁链，粗得像巨龙，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
锁链互相碰撞、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震得人魂魄发颤。
这就是女帝的识海？
不，这只是识海外围。
彩凤星眸低头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这是她的神魂形态。
她抬手，从“怀里”掏出白凤的神魂虚影，轻轻一吹。
虚影飘出，迅速变大，恢复成正常大小的白凤——依旧是闭着眼，但眼皮在颤动。
“白凤。”
彩凤星眸轻声唤。
白凤缓缓睁开眼。
瞳孔是纯净的银白色，像两轮满月。
“这里是女帝的识海？”
她声音空灵，带着回声。
“对。”
彩凤星眸点头，“陛下说她的真灵在最深处，被金色锁链禁锢。我们得穿过这片锁链迷宫。”
她看向那些游动的金色锁链。
锁链看似杂乱，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它们按照某种规律在移动，像一座活动的巨大牢笼。
牢笼中央，有团微弱的白光在闪烁——那就是女帝的真灵？
“跟着我。”
白凤说，“我能感应到生机最浓的方向。”
她飘向前方，银白色的身形在灰雾中像盏明灯。
彩凤星眸紧随其后。
两人在锁链迷宫中穿行。
锁链很危险——不是实体攻击，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每根锁链都在散发邪异的波动，波动扫过，彩凤星眸就感觉自己的魂魄像被刀子刮过，疼得直抽冷气。
白凤用九转还魂之力撑起一个银白色的光罩，勉强挡住波动。
但光罩在迅速变薄。
“得快。”
白凤脸色越来越白，“我的力量撑不了多久。”
两人加快速度。
但迷宫太大了。
而且锁链会移动——刚才还畅通的路，转眼就被几根锁链堵死。
得绕，得等，得冒险从锁链缝隙间挤过去。
有一次，彩凤星眸动作慢了半拍，衣袖被锁链扫到。
“嗤——”
衣袖瞬间消失，连带着手臂上的魂力都被吸走一块。
她疼得闷哼一声，整条左臂都变得透明了。
“小心！”
白凤拉住她，九转还魂之力涌过去，手臂才慢慢凝实。
两人继续前进。
终于，穿过最后一道锁链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小小的、纯净的空间。
空间中央，蜷缩着一个人。
是女帝。
但比现实中的女帝更小，更脆弱。
她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里，几乎要把她勒碎。
而在她周围，黑色的蚀痕像藤蔓一样蔓延，正试图爬上她的身体。
“陛下！”
彩凤星眸冲过去。
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这是真灵自我保护。”
白凤走到屏障前，伸手触摸，“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因为太疼了锁链勒着，蚀痕侵蚀，她只能躲进最深处的潜意识里，才能不疯。”
“怎么唤醒她？”
“用钥匙。”
白凤看向彩凤星眸，“钥匙在你那里吗？”
彩凤星眸一愣，低头看自己——她现在只是神魂形态，哪来的钥匙？
“钥匙是实物，带不进识海。”
白凤说，“但钥匙的‘魂印’可以。女帝陛下把钥匙的魂印烙印在了识海里，我们得找到它。”
她闭上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空间。
光芒扫过女帝真灵时，真灵胸口突然亮起一点青光。
是钥匙的形状。
“在那里！”
彩凤星眸指着女帝胸口。
白凤走过去，伸手，轻轻按在女帝胸口。
青光更亮了。
然后，一把虚幻青铜色的钥匙，从女帝胸口缓缓浮现。
正是魂钥的投影！
“现在”
白凤握住钥匙投影，看向彩凤星眸，“我需要你的幻术。我负责开锁，你负责制造幻象，让陛下在开锁过程中不那么疼。”
“怎么做？”
“让她看到美好的东西。”
白凤轻声说，“比如这江山稳固，百姓安乐。
比如我们都在她身边。
比如那个她一直在等的人，正赶来救她。”
彩凤星眸点头，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她开始构筑幻境。
不是复杂的幻境，只是简单的画面：阳光明媚的御花园，女帝坐在秋千上，周围站着她们五凤——彩凤、白凤、赤凤、玄凤、紫凤。
远处，萧辰骑着马，正朝这边赶来。
画面很粗糙，但足够温暖。
女帝真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轻微动了一下。
锁链勒得更紧了。
她眉头皱起，露出痛苦的表情。
“就是现在！”
白凤将钥匙投影，轻轻插进女帝真灵胸口那道锁链的锁孔里。
“咔嚓。”
轻响。
第一道锁链，松开了。
女帝真灵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双清澈的、纯净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白凤，看着彩凤星眸。
然后，她看到了幻境。
看到了阳光，看到了秋千，看到了姐妹们，看到了那个正在赶来的身影。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是梦吗？”
她轻声问。
“不是梦。”
白凤柔声说，“陛下，我们来了。来救您了。”
女帝真灵看着胸口的钥匙投影，又看看身上其他锁链。
“还有好多锁”
“一把一把开。”
白凤说，“您握住钥匙，我们一起。”
女帝真灵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钥匙投影。
瞬间——
钥匙投影光芒大盛！
青光如潮水般涌出，冲刷着那些金色锁链。
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黑色的蚀痕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但锁链太多了。
青光只冲开了三根锁链，就开始黯淡。
“不够”
白凤咬牙，“钥匙里的清魂散太少了！”
话音刚落。
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谁敢动朕的枷锁？”
不是女帝的声音。
是太祖的声音？
不，是遗蜕残留的邪念！
它还没死透！
灰雾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狰狞的脸，正是遗蜕的模样。
它张开嘴，喷出黑色的火焰，火焰中夹杂着无数哀嚎的冤魂，扑向女帝真灵！
“小心！”
彩凤星眸挡在前面，星光爆发，化作一面盾牌。
“轰——！”
黑火撞上星光盾。
盾牌瞬间碎裂。
彩凤星眸倒飞出去，神魂几乎溃散。
白凤咬牙，将最后一点九转还魂之力注入钥匙投影。
青光再次亮起，勉强挡住黑火。
但撑不了多久。
“陛下！”
白凤嘶声喊，“醒过来！握住钥匙！用您自己的意志，去开锁！”
女帝真灵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锁链，看着即将溃散的白凤和彩凤星眸。
然后，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钥匙投影。
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坚定。
“朕是大胤的皇帝。”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朕的姐妹都在等朕。”
她握紧钥匙，抬头，看向那张狰狞的脸。
“所以——”
她将钥匙，狠狠插向自己胸口！
不是自杀。
是插向心口最深处，那道最粗、最重的枷锁核心！
“给朕——”
钥匙插入的瞬间，青光炸开，化作无数道利刃，斩向所有锁链！
“——开！！！”
“咔嚓咔嚓咔嚓——！！！”
锁链断裂声，响成一片。
金色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崩碎、瓦解。
黑色的蚀痕，迅速褪去、消散。
那张狰狞的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黑火中扭曲、消散。
女帝真灵站在青光中央，长发飞扬，衣裙无风自动。
她睁开眼。
瞳孔清澈，明亮，深处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枷锁，开了。
虽然只开了七成——还有三成最顽固的锁链，死死缠在她的魂魄核心上。
但至少她自由了大半。
她看向白凤和彩凤星眸。
“谢谢。”
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手，一挥。
“该回去了。”
彩凤星眸感觉一股柔和但强大的力量托起她，眼前景物再次旋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地宫。
身体沉重，剧痛——那是神魂归位的后遗症。
她看向女帝。
女帝依旧盘膝坐着，但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混沌褪去，恢复了清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皇帝的眼神。
清醒的、威严的、带着杀伐决断的眼神。
她看向地宫入口方向。
那里，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赤凤和玄凤浑身是血，背靠着背，面对至少五十个敌人的围攻。
紫凤不见了？
不，在更外面。
紫凤正被三个黑袍人围攻——不是九幽使者，是更强大的，每个都有宗师中期的修为！
而在地宫入口处，赵鹰捂着断臂，脸色狰狞，正指挥手下点燃新的炸药引线。
女帝缓缓站起身。
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钥匙。
“赤凤，玄凤。”
她开口，声音平静，但传遍整个地宫，“退后。”
赤凤和玄凤一愣，但还是照做，急退到女帝身边。
赵鹰狂笑：“退？往哪儿退？今天你们都得——”
话没说完。
女帝抬手，对着他，虚虚一握。
“跪下。”
两个字。
赵鹰“噗通”一声，真的跪下了。
不是自愿的。
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碎了他的膝盖骨，强迫他跪下！
他惨叫，想挣扎，但动不了。
女帝看向那三个围攻紫凤的黑袍人。
“滚。”
还是一个字。
三个黑袍人像被巨锤砸中，同时吐血倒飞，撞在墙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地宫里，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女帝。
看着她身上散发出凌驾于宗师之上的气息。
第九凤，“混沌凤魂”，于破碎枷锁中，正式归位。
虽然只归位了七成。
但够了。
女帝看向地宫深处，那柄插在地上的斩龙剑。
轻声说：
“剑来。”
斩龙剑剧烈震颤，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光，落入她手中。
她握剑，剑尖指向地宫入口外。
那里，太后正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
“母后。”
女帝声音冰冷，“你的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