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殿里狼藉一片。
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混着萧辰刚才吐的黑血，糊成一种脏兮兮的灰褐色。
蒲团被老刀他们踩得变了形，殿柱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刀痕——估计是刚才情急之下砍的。
萧辰盘腿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青砖上，赤凤和玄凤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像两尊门神。
老刀带着弟兄们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所以，”赤焰儿——赤凤的本名，她不喜欢别人叫她赤凤，说听着像厨子——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一块从萧辰衣襟上扯下来的布片，布片上沾着点魂念消散后留下的黑色灰烬，“那老魔头临死前嚷嚷的‘天魔降临’，不是吓唬人？”
“不是。”
萧辰摇头，手指按着太阳穴。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像有口钟在里头撞，每撞一下，就蹦出几个零碎的画面、声音、气息——都是从那缕魂念里扒拉出来的记忆碎片。
玄凤——本名苏玄，武林盟主苏擎苍的独女——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练的是家传的《紫霞功》，此刻掌心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很柔和，像清晨的霞光。
“我用紫霞本源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些碎片理顺。”
萧辰点头。
紫霞光晕笼罩他的头顶。
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脑子里那些乱窜的碎片，渐渐慢下来，开始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拼接。
第一段画面：一片陌生的大陆。
山是悬浮的，倒挂在云层里。
河是七彩的，河里游的不是鱼，是发光的水母。
天空有三个太阳，两个月亮，同时挂着。
建筑高得吓人，全是白玉砌的，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响彻千里。
“灵界。”
萧辰喃喃。
第二段画面：一座黑色的大殿。
殿里站着上百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袖口绣着骷髅。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眉眼阴鸷，嘴唇很薄，但能看出来，就是年轻版的九幽盟主。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面幡。
幡是黑色的，幡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还在动，在哀嚎。
“万魂幡”
萧辰认出来了。
太祖残念提过这东西，九幽魔宗的至宝。
第三段画面：血腥的厮杀。
年轻九幽盟主——那时他叫“厉无赦”——被同门围攻。
他挥舞万魂幡，每挥一下，就有数十个同门的魂魄被扯出来，吸进幡里。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但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个白发老者，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厉无赦重伤，吐血，但捏碎了怀里的一块玉符。
玉符炸开，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他抱着万魂幡，跳了进去。
第四段画面：下界。
厉无赦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一片荒野上。
他伤得很重，万魂幡也暗淡无光。
但他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看着那些惊恐逃窜的凡人，笑了。
笑得很癫狂。
“够了。”
萧辰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赤焰儿和苏玄同时收手。
“看到了？”
苏玄问。
“嗯。”
萧辰喘了口气，“九幽盟主，本名厉无赦，灵界‘九幽魔宗’长老。
千年前盗取宗门至宝万魂幡，叛逃到下界。他想”
他顿了顿，整理措辞：“他想打开魔界通道，接引天魔入侵，用下界亿万生灵的血魂献祭，换取力量，然后杀回灵界，报仇，夺位。
殿里静得吓人。
门外传来老刀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子。”
赤焰儿吐出两个字。
“不止是疯。”
萧辰摇头，“他有计划。千年前，他就尝试过一次打开通道，但被太祖和初代九凤联手阻止了。
那一战，太祖身死道消，九凤传承散落，乾坤鼎破碎代价惨重。”
苏玄忽然想起什么：“我爹生前，说过一些零碎的话。他说武林盟成立之初，其实是为了对抗某个‘域外魔头’。
初代盟主，好像就是战死在那一战里的。”
“对上了。”
赤焰儿拍大腿，“我家老祖宗的笔记里也提过，说‘赤家军曾随太祖征讨天外邪魔，十去七八’。原来指的是这个。”
萧辰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红的月光：“现在他卷土重来。灵气复苏，封印松动，正是他最好的机会。
血月之夜，阴气最盛，魔道大昌他要在幽州尸魔窟，完成千年前没完成的仪式。”
“怎么阻止？”
赤焰儿问得直接。
萧辰沉默。
怎么阻止？
对方是化神期——哪怕在下界被压制了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巅峰。
而他们这边，最强的女帝，混沌凤魂觉醒，但也只是半步元婴。
八凤加起来，或许能抗一会儿，但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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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太难了。
“有个问题。”
苏玄忽然开口，“如果他是灵界的人，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化神期寿元三千年，但他是千年前来的，就算当时是元婴，也该寿尽了。”
萧辰愣了愣。
对啊！寿元。
他重新闭眼，调动那点可怜的炼气中期灵力，在残存的魂念碎片里仔细翻找。
找到了。
第五段碎片：一个血池。
厉无赦泡在血池里，池子里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掺杂了某种黑色能量的血。
他的皮肤在溃烂，又在重生，周而复始。
池子周围堆着成山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野兽的。
“他在用血祭续命。”
萧辰睁开眼，声音发冷，“万魂幡能吸收生灵血魂，转化为生命能量。
这千年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用血祭补充寿元，硬生生熬到现在。”
赤焰儿骂了句粗话。
苏玄脸色也不好看：“所以幽州尸魔窟那些魔物，可能不只是封印里跑出来的还是他蓄养的血食？”
“恐怕是。”
萧辰点头。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星眸——彩凤——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到的传音符。
符纸在她掌心燃烧，传出女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风声：
“朕已查阅皇室秘录结合太祖记忆确认厉无赦所言非虚千年前通道被封印在幽州地底如今封印松动，他必会趁机”
声音到这里，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干扰音切断。
彩凤掌心冒出一团彩光，强行稳住传音符：“陛下？陛下！”
几息后，女帝的声音重新传来，更疲惫，也更坚决：
“告诉萧辰通道若开，此界必亡。唯一的机会是在他将开未开时毁了它。代价可能很大。”
传音符彻底燃尽。
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代价很大。
多大？
女帝没说，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可能是命，可能是魂飞魄散，可能是比死更惨的东西。
“还有个事。”
彩凤收起灰烬，看向萧辰，“金凤那边统计出来了，现在能调动的、会引气诀的士兵，总共不到五千。
诛魔弩只够装备三千人，破邪箭不到八万支。
墨凤已经在去幽州的路上，她说她会想办法在战场上临时改造装备。”
杯水车薪。
但没得选。
萧辰转身，看向赤焰儿和苏玄：“两位，还愿意跟我去幽州吗？”
赤焰儿咧嘴一笑，拍了拍背后那柄赤色长弓：“赤家军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俩字。老祖宗没打完的仗，我接着打。”
苏玄没说话，只是拔出腰间那双黑色短刃。
刃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没有符文，没有装饰，但萧辰知道，那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专破邪祟。
“我爹的仇，”她说，“总算找到正主了。”
萧辰点头，正要说话，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皇城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只有外城被攻破时才会响。
老刀冲进来，脸色铁青：“公子！幽州急报！尸魔窟彻底洞开了！
魔气形成黑色烟柱，直径超过百丈，正朝着南方移动！
沿途沿途所有活物，都被吸进去了！”
萧辰冲到殿外。
抬头看，东北方向的天空，已经被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烟柱占据。
烟柱像一条狰狞的巨蟒，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没。
血月还有六天才到。
但魔灾，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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