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静静地躺在石台上。
青色的材质，在头顶荧光石柔和的白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半个身子还泡在冰凉的潭水中，左臂的邪气却猛地一窜，疼得她牙关紧咬。
是激动，也是警惕。
“陛下……”
乌兰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水汽，“这地方……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
掉进密林，找到深潭，潭底有洞，洞里有台，台上放着她们最需要的东西——系统的灵界修炼法门。
巧得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就等着她们一脚踩进来。
女帝没动，目光从玉简移到旁边的玉瓶。
巴掌大小，晶莹剔透，能隐约看见里面三枚龙眼大小、泛着淡金色泽的丹药。
药香被瓶身封住，但光是看着，丹田里的混沌凤魂就传来渴望的颤动。
陷阱？
还是机缘？
右手掌心的乾坤鼎碎片，此刻正发着烫。
不是危险示警的那种刺痛，而是一种纯净的共鸣。
碎片在渴望——渴望那玉简，也渴望玉瓶里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清晰，就像饿了三天的乞丐闻见红烧肉，不带半点邪异。
“碎片……很喜欢它们。”
女帝开口，声音在封闭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沉。
乌兰雪游到她身侧，冰蓝色的眸子紧盯着石台：“可布置这一切的人是谁？为什么留在这里？又为什么……刚好是我们需要的？”
这些问题，女帝答不上来。
她只能感觉到，左臂的邪气在疼，碎片的渴望在烧，而眼前的路，只有一条。
要么扭头就走，放弃这可能是唯一能快速恢复实力，找到同伴的机会。
要么……赌一把。
“没有退路。”
女帝说。
是真的没有——外面有元婴老魔守着，她们伤了一多半，昏迷着一个，靠躲在山洞里苟延残喘。
时间拖得越久，紫凤她们越危险，自己左臂这团邪气也迟早会失控。
她撑着岩石边缘，湿淋淋地爬上岸。
水顺着衣袍往下淌，在岩石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乌兰雪跟着上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掌心冰晶凝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洞穴不大，一半水一半岩，荧光石嵌在顶壁，照得满室柔和。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水汽，还有一丝……与碎片同源的古老气息。
石台很普通，就是一块天然岩石稍加打磨。
表面平整，放着玉简和玉瓶，再无他物。
女帝走近。
三步，两步，一步。
她停下，伸出右手——不是去拿玉简，而是悬在玉简上方一寸处。
掌心碎片的光芒更盛了，金色的光晕笼罩下来，将玉简和玉瓶都染上一层淡金。
玉简表面那“混沌帝经”四个字，在金光中微微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异变，没有攻击，只有更强烈的共鸣。
碎片传递来的情绪，几乎是“迫不及待”。
女帝深吸一口气，左臂的疼痛让她清醒。
她将混沌凤魂的力量，小心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一缕，像探路的触须，缓缓沉向玉简。
触碰的瞬间。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个藏经阁。
不是文字，是画面，是流动的轨迹，是炸开的道韵。
浩如烟海的经文直接冲进神识，一幅幅经络运转图在眼前展开，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如何吸纳，如何运转，如何在丹田凝聚道基；风雷冰暗等异属性灵力又如何调和，如何蜕变；炼气期九层，每一层对应哪些窍穴、哪些关隘，突破时要注意什么；筑基的三个阶段，初期塑道台、中期凝道纹、后期固道基，每一步的法门、禁忌、可能出现的岔路……
太多了。
女帝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息量太大，冲得她神识发胀，眼前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想抽离，但那缕混沌凤魂之力，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粘在玉简上。
不止是功法。
还有神通法诀。
炼气期可修的“御风术”“凝冰诀”“化藤术”；筑基期才能初步掌握的“剑气离体”“冰魄护甲”“生机感知”；甚至还有几门标注着“需特定血脉或体质”的特殊法门——其中一门“凰炎焚天术”，看得女帝心头一跳。
全是系统性的，从基础到进阶，从灵力吸纳到战斗运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她们在九州东拼西凑、残缺不全的传承，完整了百倍不止。
这正是她们眼下最急需的——如何在灵界这片陌生的天地里，重新站稳脚跟，快速恢复甚至超越以往实力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炷香——那海量的信息终于放缓了涌入的速度。
女帝的神识快要撑爆了，混沌凤魂都在颤抖，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着更深的警惕，在她心里翻腾。
她看到了最后一部分内容。
不是功法，而是一段“留影”，或者说，是布置者留下的一缕神念印记。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虚影，站在无尽的星空下，身后是破碎的山河，脚下是崩塌的大地。
虚影的声音，直接响在神识深处，苍凉而疲惫：
“后来者。”
“汝既得此简，便是乾坤鼎选定之人。”
“此篇仅载炼气至金丹大道，乃《混沌帝经·灵界篇》上卷。
中卷载元婴至化神，下卷载炼虚之上，散落灵界各处，需汝自行寻之。”
“旁有筑基丹三枚，取此地‘碧潭灵乳’为主药炼制，丹毒已剔九成，助有缘者破关。”
女帝的神识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得吾传承，当承吾志——”
“九幽将醒，乾坤欲倾。持鼎者，当阻九幽，护乾坤。”
“此非请求，乃因果。汝受此经，便担此责。若惧，现可弃简而去，吾不阻拦。若取……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最后一点信息，是关于这洞穴的——此处乃布置者当年暂居之所，借地下灵脉与碧潭灵乳布下“聚灵隐踪阵”，外界难察。
石台下的岩石中，嵌有一小块“空冥石”，可维持阵法运转千年。
如今，已近极限。
信息流彻底断了。
女帝猛地抽回那缕混沌凤魂之力，踉跄后退半步，被乌兰雪一把扶住。
“陛下？”
乌兰雪的声音紧张。
女帝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受伤，是神识消耗过度，加上信息冲击太大。
她缓了两口气，才沉声道：“是真的……灵界修炼法门，从炼气到金丹，很完整。”
乌兰雪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蹙眉：“代价呢？”
女帝看向石台上的玉简，一字一顿，重复了那道虚影最后的话：
“得吾传承，当承吾志——阻九幽，护乾坤。”
洞穴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波轻拍岩石的细微声响，和头顶荧光石恒定不变的光。
乌兰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九幽……是什么？乾坤……又指的是什么？这布置者，和乾坤鼎，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帝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碎片在渴望，左臂在疼，外面有老魔，同伴在离散。
而眼前这条路，不管铺路的是谁，至少暂时看起来，是唯一能走通的。
她走到石台前，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那枚青色玉简。
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的沁凉。
玉简旁，那个晶莹的玉瓶也被她拿起。
瓶身冰凉，能感觉到里面丹药蕴含的磅礴却温和的灵力。
三枚筑基丹，四个人。
女帝握着玉瓶，看向乌兰雪，又回头看了眼水下通道的方向——那里连通着她们暂居的洞穴，白凤和昏迷的彩凤还在等着。
“先回去。”
她说，“从长计议。”
两人重新潜入水中，按原路返回。
穿过狭窄通道，浮出深潭，爬上潭边。
冰雾幻阵依旧笼罩着洞口，白凤正焦急地守在洞口张望，见她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陛下，下面……”
“有收获。”
女帝打断她，走进洞穴，将玉简和玉瓶放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大收获，也……有大麻烦。”
她把洞穴所见、玉简所载、虚影所言，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白凤听完，看着那玉简和玉瓶，神色复杂：“也就是说……这功法是真的，丹药也是真的，但我们得帮这不知名的前辈，去对付一个叫‘九幽’的东西，保护所谓的‘乾坤’？”
“目前看，是这样。”
女帝盘膝坐下，左臂的邪气又开始隐隐作痛，“而且功法只有到金丹的部分，想继续往上，得自己找中卷和下卷。”
乌兰雪靠坐在岩壁边，指尖无意识地凝结着冰晶：“布置者至少是化神以上的大能，甚至更高。
能留下跨越千年的阵法，能将神念封存玉简……这样的存在，都对付不了‘九幽’，要留下传承寻找后来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担子，重得能压死人。
“可我们有选择吗？”
白凤苦笑，指了指昏迷的彩凤，又指了指女帝青黑的左臂，“彩凤姐姐昏迷不醒，陛下伤势未愈，紫凤姐姐她们下落不明，外面还有个元婴老魔虎视眈眈……这功法，这丹药，就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女帝没说话。
她拿起玉简，神识再次探入——这次不是接受全部信息，只是翻阅开篇的“总纲”和“警示”。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帝经传世，以镇九幽。”
“修此经者，需持鼎或身怀混沌、阴阳、时空等至高道种。
若无，慎之，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道崩魂灭。”
“筑基丹三枚，予有缘者破关。然丹药终是外物，道基之固，在心、在悟、在行。”
“此间阵法，尚可维持三年。三年后，灵气散尽，洞穴自毁。”
“后来者，好自为之。”
三年。
女帝收回神识，看向洞穴里另外两人：“三年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在那之前……得变强。”
她的目光落在玉瓶上。
三枚筑基丹，四个人。
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