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你的一切?”
【凛冬之剑】顺着“校长”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但只看见朦胧的迷雾和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几栋教程楼:“成为一个新的准欲孽之王?”
“6
一是新的守门人!”
“校长”摇头,用仿佛事不关己的平静语气描述着残酷冰冷的内容:“我与那个东西,本该共生在这座秘境的王座之上,如同世界的表里两面,然后彼此厮杀,互相吞噬————最终胜者成为真正的欲孽之王。”
“然而一—”
“它从诞生开始就不是它,而是别的什么————”
“所以,本该共生的关系,就成了被封印者与守门人。
”9
校长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很快就转而说提起的话题:“整座学校,是一座仪式,但在仪式之中,又有我自己布置的另一座仪式————”
“我与这座仪式,一直都在等待某个合适的、特殊的人选。”
他好象是在解答远处白舟的疑惑,声音伴随迷雾的共振传开,飘忽不定:“可惜,人来人往,每天路过学校的非凡者那么多,却也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我本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出现,就象命运从来不肯善待我哪怕一次。”
“但是现在————我不用再等待谁了。”
“因为,他来了。”
他如是说道,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嗡!”
在教程楼蔓延整座学校的震动中,新的震动混在其中悄然出现。
“哗啦啦!”
黄纸上下飘摇,象是几千张魂幡招摇,又象是几千只手热情洋溢地挥舞。
人群躁动起来。
“他在进行仪式!”
【凛冬之剑】立刻转头看向【翡翠之焰】,询问这位在仪式方面颇有造诣的封号非凡者:“能阻止吗?”
【翡翠之焰】早就观察四周许久,但越观察她的表情就越凝重:“太晚了————这只准欲孽之王,将所有仪式痕迹都隐藏在小秘境的第二层密室”,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他肯定布置了很久很久!”
“找不到仪式内核,不明白仪式原理——我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这么大型的仪式!”
倏地!
黄纸停下翻动。
除了教程楼蔓延开来的震动,学校四处忽然安静下来。
仿佛法事已成,仪式落地!
冥冥之中,每个人都有种感觉,好象有什么看不见的事情正在眼前悄然发生。
就象被微风轻轻拂过面颊,无形的波动荡漾着流过每个人的心湖。
“小心!”
众人随即如临大敌,持枪握剑小心翼翼,象是时刻防备着远处有什么巨大的怪物钻地而出,口吐蓝焰吐息的怪兽撕裂大地。
冰霜蔓延至众人身前,一块块冰盾冲天而起,仿佛无懈可击的寒冰城墙。
然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校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僵硬的表情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依旧平静的站在原地,可身形却一点点融入空气。
“啪!”
轻飘飘的,校长消失了。
只留下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无力地坠落在地上。
就这样,十分突兀的,仿佛大变活人的魔术那样一校长在众人面前走了个过场,然后再次消失不见。
只是在临消失前,他再次遥遥看向某只白姓黑猫隐藏的方向。
那双本来僵硬的目光渐渐灵动起来,带着些许鼓励,还有期待。
一象是在期待下次见面。
“他这是————”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
“死了?”
“气机不存,灵性不再————就象真得死了一样。”
【凛冬之剑】冰冷的脸上充斥审视的神态:“但——我不信!”
“因为刚才它也是这样!”
此情此景,这【凛冬之剑】很难不联想到,最初“校长”被柳局射穿,尸骨无存只留下折刀时的画面!
它明明才死过一次,现在又在众人面前死了第二次。
且都是如出一辙的尸骨无存,只留下一件遗物。
此时此刻————
恰如彼时彼刻!
“是————尸解仙!”
【翡翠之焰】忽然低呼一声,目光打量向远处那些沉寂下来的泛黄纸张,终于恍然大悟。
“这些仪式,是仿照东联邦古老的“尸解仙”仪式进行的!”
尸解仙?
众人闻言一愣,但也有人跟着露出恍然的神色。
“东联邦的古代秘闻中,有非凡者前辈提出过猜想,认为强大的非凡者可以借助仪式,遗弃无用的肉体仙去。”
“又或是干脆不留遗体,非凡者只需假托一物,比如贴身衣物、手杖、道剑,让其代替自己存留世界,骗过命运羽化登仙!”
【翡翠之焰】沉着嗓子解释出声:“这种将尸或物代替自己存于世间,从而让真身不留因果不存羁拌,跳脱轮回羽化登仙的大胆猜想—就叫尸解仙猜想”!”
“多少年来,无数非凡者在这条猜想的道路上前赴后继,有人牺牲,也有人有所成就。”
“许多非凡者和仪式大师,都在尸解仙猜想”的基础上做了深入的研究和推演,并由此衍生出许多实用的仪式。”
“——就如现在!”
【翡翠之焰】的判断,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是一个仿尸解仙仪式”!”
“这只准欲孽之王,在第一次死亡”时留下折刀,或者说抛下钥匙,就是要借助我们见证它的死亡!”
“它要通过外力对自身的杀戮来欺骗命运,让命运以为钥匙”已经死去,切割掉自身作为钥匙”的身份!”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就是“仿尸解仙仪式”的第一次发动!”
“而现在,切割掉钥匙”身份的它,又在教程楼暴动之际,趁着封印不稳,借助我们的见证,将守门人连同校长的身份也切割出去!”
“但是这一次,他没敢假死。”
“或许,是因守门人”一旦死去,就会引发极端不好的事情,让他无法抽身离开————”
说着,【翡翠之焰】充满忌惮地瞥了一眼远处愈加狰狞的血肉教程楼:“所以,他找了一个继承人,先将自己的身份转移出去,再行假死脱壳之事!”
“毕竟,所有的尸解仪式,无一例外都需要死亡的见证者”和一件代替自己的遗物”。”
一无论仿尸解仙仪式”再怎么变化,这些都是内核的基础条件!”
说着,【翡翠之焰】又抬起纤细手指,径直指向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安静黄纸:“按照它的说法,那些黄纸,或者说那些不明来历的梦想”尸身————”
“就是这个男人留下的遗蜕!”
一次身份的转移,两次假死,还有两次对命运的欺骗!
听了【翡翠之焰】的解释,众人终于明白校长”迄今为止都做了什么。
就象有个国王叫做“路易”,他假死骗过了上天,并找了个路易二世来顶替自己空缺出来的位置,让上天以为“路易”还在。
路易二世会成为新的“路易”,继承前者的一切,于是国家依旧稳定。
而前者就可以丢下所有身为“路易”的责任,作为一个普通人隐姓埋名。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的行为,包括柳副局长对他的击杀————竟然都在他的预判里吗?”
【锈银骑士】身上发冷,声音有些沉重:“他一定为了今天等了很久,也布置了很久。”
闻言,【翡翠之焰】却摇头:“这种仪式的风险往往很大,一不小心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他应该也是在赌。”
“就象他刚才出现,是在一个学生身体里面,状态相当古怪,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最后一次假死,他更是将自身的近乎一切全部切割,现在恐怕虚弱得连个普通怪异都不如。”
“但作为回报————”
【翡翠之焰】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他现在应该已经成功摆脱了身为小秘境之主的束缚,逃离到秘境之外的墟界了。
”
说着,【翡翠之焰】目光凝重定格在那件跌落在地的校服身上:“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再遇见它的一33
“前提是我们这次还能够出去。”
如果是在平时,被一只准欲孽之王耍的团团转,他们说什么也要将对方擒拿回来。
但是现在,自身都快难保的他们,只能沉默于校长为了今天的豪赌所精心准备的一切。
站在一旁,【凛冬之剑】紧紧皱眉,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有两个问题。”
“你讲。”【翡翠之焰】看了过来。
【凛冬之剑】竖起一根复盖点点冰霜的手指:“第一,让这只准欲孽之王仇恨与厌恶,却又什么都没对其做,只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拼命逃离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然后,第二个手指又竖了起来:“第二,在这只准欲孽之王口中,他等待了许久的特殊之人,那个继承了一切的家伙————又是哪个?”
这时,不起眼地藏在众多非凡者里,一直竖起耳朵偷听高层对话的9号少女倏地心头一动。
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探险家】三人组,还有脸色苍白的韩指挥,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道穿着蓝白校服、但又始终用黑布蒙面的神秘身影—
“莫非————”
“不好!这是什么!”
从校长开始仪式、黄纸“唰唰”作响时,躲在暗处的白舟就直接爆了粗口。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个校长心心念念看重自己,要找继承人的原因是什么了“他不会要把这什么守门人的身份————”
——
“转移给我吧?”
虽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素来谨慎的白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天降的馅饼。
“嗖!”
恍若离弦之箭,黑猫的小小身影从草丛中一闪而过,白舟四肢并用拔腿就跑。
但是没用。
仪式遍布在整个圆梦中学的各个角落,校长更是主宰整个小秘境的准欲孽之王。
身处其中,只要被其盯上,又能逃到哪去————
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无视众多非凡者的身影,穿过朦胧的迷雾,径直降临到了白舟身上。
“什么东西!”
汹涌的感觉象是浪花,一瞬间淹没了白舟,将白舟整个人浸入其中。
“冷————”
这是白舟的第一感觉。
本来伴随血肉教程楼的复苏,学校里象是多了个溶炉似的,环境温度愈加燥热难当。
但伴随无形的浪花将白舟淹没,一股阴冷就袭遍白舟全身。
这种阴冷的感觉很难形容,就象白舟正在和秘境本身的阴冷契合、共振。
这种阴冷甚至“暖洋洋”的,让白舟有种回家的亲切感,就象回到了那座终日被阴冷和潮湿笼罩的晚城。
当种“阴冷”笼罩了白舟的全身,仿佛人体在这个瞬间短暂变成了尸体的时候—
白舟却不是死了。
—一而是成了!
许多非凡知识传输进入白舟的大脑。
例如小秘境中最被高层非凡者凯觎、以至于招来柳副局长的最大秘宝一条未曾现世过、被倒影墟界孕育出来的、崭新的非凡途径!
与此同时,白舟恍惚间看到一些情绪冲击极其强烈的模糊画面。
这些画面在脑海深处一身而过,他一时间捕捉不住,也没精力整理。
伴随知识与记忆画面的碎片都被白舟继承,他冥冥中象是被某种无形而庞大的神秘存在承认。
“嗡!”
穿在白舟身上的校服倏地震动,甚至鸣叫,鼓荡起四周的灰雾。
那些阴冷的无形浪潮,象是感应到了校服的存在,仿佛是战场上看见自家旗帜的军队,立刻就跟着转向,前赴后继汇聚到了校服上面。
大概就连正处进化中的校服也挺茫然,不明白为何又有如此大餐送至嘴边。
但既然来了,就没有不张嘴的道理无形中的某些东西,让校服再度出现变化。
其中蕴含的欲孽数量没有变化,可校服的型状却在缓缓改变,时而变成西装。
它时而变成学生礼服,其中蕴含的气质也从青涩变得尊贵。”
这一刻,白舟忽然明悟自己在这座学校中获得的新身份。
不再是普通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周学长”。
只要他还穿着这件校服,只要他还站在圆梦中学的土地上他就是教程一体的学生会长!新任校长!
当然,他还是人类白舟。
前者那些,都只是仅限于圆梦中学才能生效的限定临时身份牌。
但这枚限定地域的身份牌,带给白舟的,却远不只是两个身份那么简单。”
隐藏在角落的白舟睁开眼睛。
随即,整座学校中的迷雾轰然沸腾!
一栋栋教程楼在摇动,一处处迷雾在翻滚,一名名与入侵者战斗中的学生猛然回头。
这一刻学校安静下来,却仿佛高潮爆发前的沉默积蓄。
“我是————”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但他只是招了招手,学校就轻微震动两下。
他又勾勾手指,附近的迷雾就开始旋转。
“怎么回事!”
“警戒!警戒!有怪物要来了!”
远处迷雾中的非凡者们躁动不已,三名封号非凡者全都保持高度警剔,结阵而立。
而被他们警剔着,导致了这一切的白舟,就只是低头哑然:“我是白舟————人类白舟!”
郑重提醒着自己,白舟的心脏扑通直跳。
现在,白舟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能够“看见”学校的绝大部分角落,也能指挥操控这座学校里的每一只怪异、每一处草木。
他甚至能用自身校服上的欲孽为基础,制造笼罩整座学校的规则!
这些感觉无不向白舟说明着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仅限于在这个地方,在这座圆梦中学,在这个遍地凶恶怪异的小秘境中“我还是————”
“我还是此间之主!”
“砰!砰!”
巨震蔓延,在众多非凡者不解的视线与惊疑的观察中,圆梦中学没有一个角落是不发生变化的。
遍及学校各处的学生,倏地整齐退后行礼。
老师们不约而同面容严肃,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朦胧的迷雾变得滚烫,象是沸腾的蒸汽。
八方迷雾朝着白舟所在的位置滚滚而来,汇聚于此,仿佛朝拜新主。
就连那栋血肉教程楼都在这个瞬间安分了一些。
这一刻,群妖群魔,魑魅魍魉,楼房草木,全都心生感应。
然后—
此间万物,皆拜冕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