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圆梦中学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此处发生的种种战斗,就已经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以文本的形式出现在各方势力掌舵者的办公桌上。
“恶魔?尊名恶魔?”
“尊名恶魔还没出世就被斩了?”
“我要关于这次事件的全部信息!不惜一切代价!
恶魔如同流星般坠落,关于那里的种种消息也仿佛投入安静湖面的巨石,在隐秘的世界掀起滔天巨浪。
“周学长”的名字同时出现在无数人的计算机屏幕,隐藏在世界背后的那个庞大而神秘的领域,正向着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投来目光。
听海表面。
这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大厅,内部四面没有窗户,只在天花板上有一排大型的排风扇缓缓转动,投落下片片摇动的光影。
然而这座地下的大厅既不阴暗也不逼仄,宽敞的厅堂铺着鲜艳的红地毯,鎏——
金的吊灯映射柔和光线,戴白手套的侍者和蒙面的女郎托举着酒穿行在人流之中,随便拿到一笔小费就够在听海奢侈小半个月。
然而,这里并非酒会,也不是拍卖场,其实它就只是一座隐藏在听海地下的黑市酒馆。
—一就是冒险故事里常见的那种充满刺鼻汗臭和廉价酒精味道的酒馆,衣衫褴缕的冒险者和狗头人在这儿干杯廉价的小麦汁,交换着从森林边境传来的情报,顺带接下捣毁哥布尔巢穴的雇佣任务。
一但这里既不廉价也不恶臭,只是蒙面的非凡者们穿着各色的西装汇聚于此,交换情报拓展人脉。
非凡者们集会于此,只有被他们认定有资格的存在才能进入其中,这种集会在听海隐秘的角落里还有许多,他们或是在郊外的地下,或是在都市的下水道里,既是野生的非凡者们自发抱团,也算一个互帮互助交流情报的松散组织,就象一些商会。
一般这样的集会发展到后期会成为某个结社组织,往往是官方的重点打击对象,但又屡禁不止。
外界一支难求而且遍地山寨的90年的罗曼尼康帝和82年拉菲,在这儿可都不算罕见,唐培里侬p3和路易王妃桃红水晶香槟更是彼彼皆是。
奢侈是这个地方的主旋律,就连墙角的细节都要用金钱堆砌,象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已是今非昔比的非凡者,十分有钱似的。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蒙着面穿西装,象是在长方形餐桌的边角,就有个长着一张蛙型老脸的老人摇晃着手里的蒲扇,对着面前的烤鸭大快朵颐,吃的嘴角流油。
在众多香槟红酒中,他唯独端起面前的廉价二锅头,辛辣入喉摇头晃脑,让他吧唧两下嘴巴吐出了舌头,满意畅快地大喊一声:“嘶哈—地道!”
人们往往对这种特立独行的人敬而远之,既是某种无声的排挤,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因为这样的人,往往格外危险,而且强得可怕,————然而,在今晚,有不速之客闯入了这个地方。
“吱呀!”
穿着黑斗篷的人推开雕刻繁复金纹的厚重大门,突如其来的身影,立刻吸引了大厅众人的视线。
大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少数几个埋着头大快朵颐、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传来吭哧吭哧的声音。
一双双探寻的目光落在斗篷人手中的卷轴上:“悬赏者?”
“哪家势力派过来的?”
人群悄声低语,嘀咕的声音象是骤然荡起涟漪的湖水。
既然是“黑市酒馆”,又怎么可能没有悬赏榜单?
所谓的黑市酒馆,既是官方眼中容易闹事的不稳定分子,也是某些隐秘势力眼中最好用的廉价打手。
“他要悬赏谁?刚好最近手痒————”
“不就是欠钱了,谁还不知道你?我听说你家儿子又帮你欠了不少赌债。”
“————那么,老徐,送你个儿子你要不要?”
“6
”
无视了众人的围观和讨论,斗篷人径直走到红地毯的尽头,手腕一抖,手中卷轴就飞射出去,“程”的一声钉在墙上。
离地三米,入墙三分,可见腕力惊人,让众人心头为之一凛。
在墙上的最顶端,还高高钉着几份卷轴,只是年份似乎久远,卷轴早就蒙上灰尘。
“哗啦————”
这会儿,卷轴在墙上缓缓张开,里面的内容展现出来,引得蒙着见面的众多非凡者人头攒动。
【周学长】
【真名不祥,来历不详,实力不祥,疑似遇强则强,疑似来自外地,疑似年纪不大,但神通广大】
【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情报,都能凭此卷轴兑换报酬】
【联邦币、灰烬、秘技、魔药————皆可!】
”
”
看清上面的内容,非凡者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大厅格外安静,就连一直埋头大吃的蛙脸大叔,也忍不住抬起头来多看了几眼。
这么多的许诺,这么少的要求,这在酒馆绝不多见————可见下达悬赏的背后势力有多迫切。
但信息能够模糊到这个份上,他们同样也是首次遇见。
“周学长!”
斗篷人转身,沉声对着众人开口:“目前只有这样一个模糊的身份信息,我们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多。”
“周学长?这是什么怪名。”
蛙脸老头嗤笑一声,人称【吞火蛤蟆】的他摇晃两下手中的蒲扇,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他是周学长,我还是蛙学弟呢!”
人群立刻嗤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斗篷人,还是吞火蛤蟆,亦或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周学长”。
只有穿着黑斗篷人的不为所动,仿佛对此浑然不觉。”
吱呀!”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
包括斗篷人在内,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竟又是个穿着斗篷的人,手持卷轴缓缓走来。
人群讶异出声,很少看见酒馆在同一天如此热闹。
“又是悬赏?”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
一程!”
破风声响起。
卷轴牢牢钉入墙中墙体微微发光,将卷轴连同它钉入的墙体,挪动至刚才那个卷轴的更上方。
“哗啦”一声,卷轴张开——
【周学长】
【真名不祥,来历————】
又是周学长!
人群立即哗然。
“这位周学长,到底是何许人也?”
“何方神圣?他何德何能————”
“我七舅老爷的三外甥女刚才和我说最近千万小心,似乎听海出了大事,但更多的信息,就无论如何都不愿透露了。”
“莫非,和这个有关?”
人们众说纷纭,对这位接连引来两份悬赏的神秘人物浮想联翩。
但紧接着—
“吱呀!”
“吱呀!”
“吱呀!”
短短十分钟里,往日隐秘紧锁的大门,接连被推开三次。
“锃——锃——程!”
三名新来的斗篷人,在墙上分别钉入悬赏卷轴!
共计五份!
它们钉在墙上随风招展,象是五面高高在上的旗帜。
一“五、五份悬赏令!”
人群象是炸开了。
所有人都被震惊。
在一夜之间,同时出现五份内容差不多的悬赏令,这样的盛景,对很多非凡者来讲,还是他们入会以来第一次看见!
而且这五份悬赏令,在某种附加在墙上的仪式作用下自动排序,一份比一份挂得更高。
一在酒馆,这说明它们映射的报酬一份更比一份高!
但它们的要求却如出一辙,只是要求查到映射的信息就行,甚至都不要求他们这些非凡者们将人带回,象是笃定他们做不到似的。
须知人不能分开五个,情报却能卖与五家!
一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人能够满足要求找到些许情报,就能同时领到五份悬赏的奖励!
“有点意思————”
就连【吞火蛤蟆】都将手中的烤鸭腿缓缓放下。
一张张假面之后,不加遮掩的炽热贪欲在一双双眼睛里浮现出来。
某种无形的场域扩散开来,就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紊乱,他们甚至看向彼此开始戒备,将对方视作自己的潜在对手,目露凶光。
酒馆百态,丑陋至此。
作为酒馆集会的成员,这些人显然没有一个是善茬,搜刮来的财富更是完全算不上干净。
相比那些穿在他们身上既不合身又格格不入的西装礼服,现在这些张毫无遮掩贪婪的丑陋凶相,才是他们真正面目。
与其说这个地方是非凡者的集会“酒馆”,倒不如说是群魔的盛宴!
而现在,因为五份悬赏令的破空钉入,群魔的目光盯上了这位只有外号的“周学长”。
作为听海市地下世界的地头蛇们,但只要这位“周学长”还在听海市这个地界————他们就一定有办法掘地三尺,将那人寻找出来!
“要是,我们能将人带回来呢?”
“要是不小心把那人打死,怎么办?”
有人又问,他代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的想法。
可是,有的黑斗篷人象是没有听见,对这人的问题视若无睹;
也有的黑斗篷人只是摇头,象是懒得回答。
这份毫不遮掩的轻篾姿态,自然激怒了酒馆里的众多非凡者。
“要是这么瞧不起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发布悬赏令!”
“没谁生来高高在上,谁还不是个非凡者了?”
一个个非凡者缓缓围拢过来,眼神似乎不善。
“看样子,你们几个,是把我们当成那些连生活都够呛、野狗一样的野生非凡者了啊。”
也有遮掩上半张脸的燕尾服男人,看着几个斗篷人面露凶光。
扯起嘴角的时候,他露出了口中带着血丝的狰狞獠牙。
就算野生非凡,也有三六九等!
他们可都是无法无天天的非凡凶徒,一般组织的名头吓不倒他们。
此地的“酒馆”,就算放在整个听海市所有“酒馆”里面,都算是规模较大的一个。
他们这些非凡者聚集起来,即使官方也要高看两分,又怎是那些野生非凡者可比?
天知道他们为了这个集会酒馆的维系,每个月都要掏出半数以上的身价作为会费,现在这些奢侈的金碧辉煌,正是他们十分肉疼但又强行粉饰来的结果!
————但他们认为,这样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象是阴沟里的老鼠。
只有在这里时,他们才不是阴沟里的老鼠,不会被官方监视管辖,不用担心被各方财团压榨。
甚至是反过来,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就连官方都要重视,连财团都要倚仗!
一这不是集体荣誉感,而是一种活着的价值,这种活着的价值有时候更胜过活着本身。
瞧不起他们这些人,瞧不起这座他们引以为傲并集体贡献而出的集会酒馆————就是触碰他们最无法容忍的底线!
“啪嗒————”
非凡者们围了上来,笑着,不怀好意着。
阴影拉长,仿佛群魔乱舞,遮盖住一个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不是瞧不起你们。”
一名斗篷黑袍缓缓摇头。
这人抬起头,露出斗篷下的双眼,眼神带上一抹异样的绯红。
不知为何,所有看见那双绯红的非凡者,心里都下意识“咯噔”一下,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仿佛以下犯上亵读了什么。
披着斗篷的男人站在那里,低垂双眸,却象个君临在此的君王。
然后,他轻声开口,只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可每个字都象锋利的冰锥子似的,狠狠凿在每个人的心头:
——恶魔。”
似乎是听到了格外了不起的字眼,又象是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大厅倏地全场寂静。
在这个刚才还群魔乱舞的盛宴,所有躁动的非凡者都突然安静下来,就连身形都仿佛被某种咒语定在原地。
“就在今晚,一位带有尊名的恶魔试图降临————但却被路过的周学长”,亲手杀死。”
“现在,官方正在全力追查这位周学长”的信息,所有人都对他一无所知。”
斗篷人冷冷开口,环视着刚才还狰狞着的非凡者们。
但他们现在却都低下头不敢对视,思索着僵立在原地,象是在消化着什么。
于是,绯红的视线渐渐回归黑白分明,那人的眼睛也重新没入斗篷下的阴影。
“——这样说,明白了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男人的话语象是带着某种魔力,抽空了大厅的空气还有全部声音,非凡者们甚至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在“周学长”做过的事情面前,他们的所有骄傲似乎不值一提。
甚至,滑稽而且可笑。
“啪嗒、啪嗒————”
直到斗篷人的身影悉数远去,厚重而金碧辉煌的大门重新关上,象是井盖重新闭合—
人群才象是如梦初醒,倏地喧嚣起来。
“天————”
人群沸腾。
【吞火蛤蟆】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知为何突然没了食欲。
他随手抹了两下嘴巴上的油光,然后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壳:“井底之蛙啊————”
他感慨着。
却没人知道他在说谁。
“说到底,无论鼠窝再怎么大,老鼠永远都是混迹在阴影里的老鼠。”
醉醺醺的老蛤蟆摇晃两下脑袋,老眼朦胧,满是褶皱的脸上愈加红了:“即使长出翅膀,也不过是只蝙蝠罢了。”
在那些真正触及世界深层恐怖的事情面前,“酒馆”非凡们平日里的那点儿依仗、那点儿骄傲,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虚假的非凡者,在集会中觉得自己已经跻身入听海的上层,并为此得意洋洋,每天最忙碌的就是互相吹捧,回忆着往日的风云岁月。
而真正的非凡者一却在深夜独入倒影墟界,在众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的时候e—
悄然间拯救了这座城市。
————甚至不留名姓!
整个都市风起云涌,此间酒馆的众生百态,只是今夜神秘世界的一角倒影。
五份悬赏令,才不过是这场席卷全市的巨大风暴的冰山一角。
—一说到底,恶魔的出世,对听海的影响更胜过物理意义上的十级地震!
而恶魔后续的光速陨落,更是对很多非凡者们的三观颠复,甚至有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恶魔”这个概念竟然也能具备实体。
毕竟恶魔从神话降临到现世已经足够不可思议,那杀死恶魔的————又得是个什么玩意?!
白舟所作所为的后续影响,以及“周学长”这个神秘身份,对听海市神秘世界造成的震动与风浪。
一都才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