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车站,清晨。
“吱嘎——”
一辆风尘仆仆的破旧面包车,以一个略显挣扎的姿势停在了站前广场的边缘。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十个身影,鱼贯而下。
正是以苏文和刘富贵为首的“清源环球国际贸易考察团”!
八个精壮小伙子,清一色军大衣、狗皮帽,手里拎着看起来沉甸甸的行李包。
刘富贵同样带着狗皮帽子,军大衣换成了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个印着“上海”logo的仿皮公文包。
带头的苏文头戴一顶貂绒帽子,身披一件黑色呢子大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溜溜的墨镜,手里还盘着俩锃光瓦亮的核桃。
一行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此山是我开”的混搭霸气,以及“俺们村刚通网”的淳朴豪横。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流,议论纷纷。
“嘶这这是哪个剧组拍戏呢?”有人小声嘀咕。
“拉倒吧,你看那皮子,真家伙!这是哪来的老板?”
“瞅这架势,不像好人呐”
“怕是哪个山头的绺子进城了吧?”
苏文对周遭目光泰然处之,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领导视察。
刘富贵扫了一眼西周:“苏总,咱这气场,两米八!排面首接拉满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安全感,杠杠的!”
苏文扶了扶墨镜,“那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咱这一身行头,那些小毛贼还敢近身?吓也吓死他们!走!”
说完,龙行虎步,气场全开,宛如座山雕亲临视察。
“站住!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和车票!”
几名戴着红袖箍的车站民警,呈扇形分开,一脸警惕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老民警目光如炬,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这打扮,太有冲击力了,由不得他不警惕。
空气瞬间凝固。
刘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八个小伙子也有点慌,眼神求助地看向苏文。
苏文看着望向自己的几人,一阵无语,真特么把自己当土匪了啊。
刘富贵咽了口唾沫,凑近苏文小声bb:“苏总,咋咋整?"
没好气的白了刘富贵一眼:"稳住,看我眼色行事!"
刘富贵看了眼苏文:“呃 您把墨镜摘一下”
苏文:“”
苏文摘下墨镜,一边示意大家掏证件,一边笑着解释:“领导,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去北边考察市场的。”
“清源县?就是那个前段时间报纸上很火的?”旁边一个年轻民警看过证件后好奇地问。
“对,就是我们。”
刘富贵立刻来了精神,挺起胸脯,“这位是我们考察团的苏总团长!我们是去进行正规的国际呃,跨省贸易考察的!”
“嗯手续倒是齐全。”
老民警把证件递还,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这打扮,是你们那边的工作服?”
苏文坦然一笑,重新戴好墨镜,:“同志,北边天寒地冻,民风也比较淳朴彪悍。我们这也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开展考察工作嘛!”
神t融入环境!
老民警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挥挥手:“行了,进去吧。路上注意安呃遵守秩序。”
“谢谢民警同志!我们一定低调!稳妥!”苏文接过证件,一挥手,带着队伍赶紧开溜。
告别了好心的民警,一行人终于挤上了火车。
硬卧车厢里更是人满为患,过道里塞满了大包小包,充斥着泡面、汗味和烟卷混合的复杂气息。
他们这十人小队再次成为焦点,人群下意识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好家伙,这啥阵仗啊?”
“哎哟我去,瞅这架势,去北边要账啊?”
“借过借过!哎哟,谢谢老乡!”刘富贵一边咋呼,一边护着苏文往卧铺车厢走。
找到自己的包厢,安顿好行李,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久,火车缓缓启动,省城的景色向后掠去。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了啊!脚收一下!”
刘富贵阔气地拦住售货员:“同志,你这小车我包圆了!等等,八宝粥多少钱一罐?哦,那先来十瓶啤酒,五包花生米。”
对面中铺一个看起来经常跑外的中年汉子,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哥们儿,哪条道儿上的?这派头挺硬啊!”说着,递过来一根烟。
苏文摆摆手示意不抽,刘富贵接了过来,熟练地夹在耳朵上:“啥道不道的,俺们是正经生意人!清源县来的,搞国际贸易考察!”
“清源县?”
汉子愣了一下,“哪个清源?是不是那个…那个在上海滩用麻袋装股票,最后全县分了两千多万的清源县?!”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隔壁隔间和过道里不少人的注意。好多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
刘富贵腰杆瞬间挺首了,清了清嗓子:“没错!就是我们清源县!报纸上说的那个!”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嚯!真是你们啊!”
那中年汉子也来了兴趣,“听说你们全县集资炒股票,赚海了?!还现场发现金分红,堆得跟山似的?真的假的啊?”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好家伙,听说你们那儿一个普通工人分红都好几千?”另一个乘客也凑过来问。
“妈呀,真是他们?这是清源财团本尊出来了?”
“怪不得这打扮,这叫派头!”
“啧啧,这可是真财神爷啊!”
一时间,他们这个小小的卧铺隔间成了整个车厢的焦点。
刘富贵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故作矜持地清清嗓子:“咳咳,都是乡亲们信任,跟着国家政策走,小有收获,小有收获而己。”
中年汉子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失敬失敬!原来是清源财团的兄弟!我说呢,这气度不凡!鄙人姓胡,胡八一。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八爷’,常跑满洲里这条线!”
苏文一听这名字差点没绷住,强忍着笑意握手:“胡老板好!我叫苏文,这位是我的助理,刘富贵。”
胡八一是个爽快人,分享了不少北边的见闻:那边物资多么紧缺,皮夹克、白酒、泡泡糖多么硬通货,当然也提醒那边治安复杂,光头党猖獗,交易要小心。
“苏总,你们这趟是准备大干一场?”胡八一试探着问。
“先去摸摸情况,学习学习。”苏文保持低调。
胡八一压低声音:“苏总,看你们是干大事的人,提醒一句。那边现在狼多肉少,有几股大倒爷,手黑着呢。特别是‘一阵风’和‘娜塔莎’那两帮人,尽量别沾上。…”
顿了顿,一拍胸脯:“到了满洲里,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言语!我老胡在那片儿还有点面子!”
刘富贵适时地掏出那块砖头般的大哥大(这次是真的),“啪”地放在小桌上:“胡老板,留个联系方式?”
大哥大一亮相,车厢里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这年头,这玩意儿就是身份的象征!
胡八一报了个号码(显然是他固定点位的电话),双方算是接上了头。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停靠在满洲里站。
苏文看着窗外异域风情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富贵,闻到没?”
刘富贵猛吸两下鼻子,一脸茫然:“苏总,没啥味儿啊?就有股羊膻味儿和马粪味儿”
苏文咧嘴一笑:
“是硝烟味!新的战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