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和刘富贵一行人，再次租了辆破面包车，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清源县地界。
车刚进县城，苏文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照常营业，行人依旧匆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热闹气儿。
“奇了怪了，”
刘富贵扒着车窗往外看，“按说咱们凯旋的消息，建军哥早就该放出去了吧？
这锣没敲鼓没打，连个横幅都没有？乡亲们的热情呢？这不符合咱清源县的待客之道啊！”
苏文心里也嘀咕，但面上稳如老狗：“淡定，富贵。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清源百姓的素质提高了！不搞形式主义，注重内在！这是一种沉淀，是一种自信！”
话音刚落，面包车“吱嘎”一声，猛地停在了路中间。
只见前面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首接把路给堵死了！
“我滴个乖乖！”
刘富贵下意识地捂紧了仿皮公文包，“苏总，咱县里今天开公审大会？还是抓通缉犯？这阵仗！”
苏文心里也咯噔一下，难道是马县长反应过味儿来，派人来抓自己了？
“苏总！是苏总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苏总！可把您盼回来啦！”
“苏总，满洲里那边咋样？五千万是真的不？”
一个老大娘首接把一篮子鸡蛋塞进了车窗，精准地砸在了刘富贵怀里，蛋清糊了他一身。
刘富贵：“大娘，我谢谢您嘞！”
“瞅见没，苏总！这排面！比县长下乡视察还热闹！”
“苏总，这是我闺女，今年刚十八，在纺织厂上班，您看”
“苏总”
苏文看着窗外情形，松了口气，继而揉了揉眉心。
“建军这风声放得…是不是有点做得有点过于扎实了？这哪是欢迎，这分明是怕我跑了啊！”
苏文等人下了车，刘富贵一边努力维持秩序，一边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不要挤！”
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举着个布包：“富贵啊，你跟苏总说说，俺这养老钱都在这儿了，这次说啥也得带上俺！”
苏文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既感动又有点发毛。
感动的是乡亲们的信任，发毛的是这要是一个玩砸了，他怕是真的得跑路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苏文清了清嗓子，双手虚压，努力摆出“幸不辱命”、“略尽绵薄之力”的谦逊表情。
“各位父老乡亲！感谢大家的信任！我苏文，这次出去，幸不辱命！为咱们清源县，谈下了一个关乎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大项目！”
“喔——！”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是！”
苏文话锋一转，“这个项目，不再是以前那种快进快出的炒股了！我们要做的，是一个能传给孩子，传给孙子的长久事业！是要让咱们清源县，真正走向国际的伟业！”
众人听得两眼放光，虽然没完全听懂“伟业”具体是啥，但“传给孩子孙子”、“走向国际”这几个词，听着就带劲！
“苏总牛逼！”
“跟着苏总干！”
“好！”
“俺就信苏总的！”
人群再次沸腾。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回到招待所。
两人屁股还没坐热，招待所主任就一脸紧张地跑来。
“苏总，马县长和县里所有主要领导，都在会议室等您呢。说请您立刻、马上过去汇报工作。”
苏文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嘿嘿一笑：“走，富贵！给领导们‘汇报工作’去！”
县政府小会议室，气氛凝重。
椭圆桌边坐满了清源县的核心班子，马卫国县长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其他各位局长、主任，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文和刘富贵推门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马县长，各位领导！不好意思，路上乡亲们太热情，耽搁了一会儿。”
苏文笑容满面，仿佛刚才被“围剿”的不是他。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把人首接扣下的冲动。
开门见山：“苏文同志，长话短说。报纸上的五千万，和满洲里那边的合作，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需要看到切实的东西。”
“明白！领导要看成果，必须的！”苏文对刘富贵使了个眼色。
刘富贵立刻从那个标志性的“上海”仿皮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于共建北大荒国际商贸中心的合作意向书》，盖着满洲里市招商局鲜红的大印。
马卫国和几位领导传阅了一下，脸色稍缓。
有官方盖章，至少说明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另一份，就是那摞“订单”，订单在领导们手中传递，所有人的表情，从严肃，到疑惑，再到懵逼。
这订单也太原生态了！
纸张五花八门，有的像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有的像是饭店的点菜单背面，甚至还有一张印着“满洲里大饭店”抬头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更是龙飞凤舞，狂放不羁：
“订货人：一阵风。皮夹克：500件（要貂毛领子的！）。白酒：红星二锅头，100箱（60度！低于55度不要！）。金额：约么六十个（万元）。”
“熊爷：旅游鞋（要耐克的！），800双。泡泡糖，五十箱（大大牌的！）。钱：八十个达不溜（先货后钱，苏总仗义！）”
马县长眉头拧成了麻花，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拿着的那张纸写着“娜塔莎- 皮夹克5000件，白酒1000箱”，并印着一个淡淡的唇印？
“这位‘一阵风’同志是满洲里哪位知名企业家？他的公司全称是？”分管工商的副县长看向苏文。
财务局长疑惑的问道：“这这‘达不溜’是‘w’的意思？这‘约么六十个’是六十万？这这符合财务规范吗？！”
工业局长指着“要耐克的”字样：“这这指定品牌，还带括号强调？这这算不算商务条款？”
“…这这都是些什么单位？这些同志的名字怎么听着像土匪绰号？”李主任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向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