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前几次“练兵”,苏文的队伍搞宣传活动那叫一个丝滑,效率高得吓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各村的土喇叭就开始了循环广播。
内容从之前的“农事提醒”无缝切换成了“苏总项目机会来,一块入股富三代!”。
县城里,骑着二八大杠的小年轻,车把上挂着电池喇叭,嗷嗷叫着“募股啦!募股啦!苏总带咱发家!”,穿街过巷,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牲口跑出来了。
墙上、电线杆上,一夜之间贴满了设计粗糙但冲击力极强的海报,红底黄字,格外醒目。
县长马卫国骑着自行车刚出家门,就觉得今天的气氛不一样了。
“他娘的,一块钱就能当老板?”
“张婶,你投了多少?”
卖早点的大爷一边炸油条一边对顾客嚷嚷:“哎,拿好您的油条!要不要顺便看看我们‘清源国际’的募股章程?边吃边看,营养又下饭!”
马卫国听着街上人们的议论,眼皮跳了跳。
刚到政府大院门口,他一个急刹,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好家伙!
县政府对面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道巨型条幅:
“热烈庆祝清源国际控股集团募股启动!县政府对面,信誉保障!政府鼎力支持!”
马卫国:“???”
这他妈信誉保障是这么个保障法?!
这跟“公安局隔壁,找我办证,贼稳!”有啥区别?!
还没来得及发作,目光往旁边一挪,首接愣住了。
马县长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接着就是一口老血涌到了喉咙口。
只见县政府的外墙上,一夜之间多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主体,正是他马县长意气风发的半身像(也不知道哪儿找的画师,画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画像上的他,红光满面,一只手臂有力地伸向前方,手指遥指远方,眼神中充满了能洞察未来五十年的睿智与坚定。
画像旁边的配文是极其标准的红色宣传体大字:
新时代的领路人!改革开放的急先锋!
(落款处): —— 清源县广大自发群众敬绘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
我什么时候摆过这么羞耻的姿势?
马县长头皮发麻,脸颊烫得能烙饼,脚趾头差点在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这这他妈是哪门子的“自发群众”?
这要是让隔壁市的同行过来交流学习看到,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更让他吐血的是,画像中他手指的地方,贴着一张巨大的《清源国际控股集团募股公告》海报。
墙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群众,一会看看画像一会看看海报,边看边热烈地讨论着:
“画得真像!县长这是给咱们指明方向呢!”
“瞅瞅!马县长这手势,多带劲!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快看公告,一块钱一股,就在苏氏投资那!去晚了肯定没了!”
“有马县长领着咱们,还有苏总具体操盘,这想不富都难啊!”
听着群众的议论,马县长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原地蒸发。
颤抖着手指着那面墙,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捂着脸,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县政府大院。
冲进办公室,叫来李主任,马县长指着外面,声音都带着颤儿。
“李李主任!这这这是搞什么名堂?!谁干的?!啊?!”
“这这对面树上挂条幅也就算了,这这墙上首接这成何体统!?”
李主任一脸苦瓜相:“县长!我我己经紧急联系苏文了!他说他说这是人民群众出于对您的爱戴和信任,自发组织的艺术创作。
是为了体现‘官民一心,共谋发展’的和谐氛围!他还说这充分证明了您在群众中的崇高威望”
“放屁!!”
马卫国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气得浑身发抖。
“崇高威望?!他这是把我放在炉子上烤!立刻!马上!给我弄掉!用水泥糊上也得给我弄掉!”
李主任搓着手:“县长,苏文说了,如果现在强行清除,恐怕会伤了‘自发群众’的心,影响影响募股工作的‘群众基础’…更会产生什么不利的谣言…”
“他”
马县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深吸了一口气。
想起上班路上的见闻,强忍着怒意再次开口:“好,这个先不说!老李,这这宣传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满大街敲锣打鼓、发传单的,连卖早点的都帮他们宣传,影响不太好吧?是不是可以适当降温,含蓄一点?这万一”
李主任小心翼翼地说:“县长,苏文同志办事风格比较独特。依我看,咱们最好啥也别管。”
“为什么不管?这都骑到脖子上”马县长气得想骂娘。
“不管,顶多是心里没底。但您要是拦了”
李主任压低声音,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前任赵县长管过两次。您不知道,当时这方向盘一拧,就跑偏了!第一次,私下降温第二次,他让苏文停止宣传吃独食谣言”
马县长听的一愣一愣的。
我这当的是县长还是庙里的泥菩萨?
只能看着妖孽作祟,连个屁都不能放?
李主任看出了马县长的想法:“苏总这人,像脱缰的野狗呃,是脱缰的野马,您不知道他下一秒往哪蹽,跟着跑不一定有肉吃!但您要拽缰绳,那您就有可能是那肉!”
顿了顿,西下张望了一下:“县长,我送您一句保命箴言:在清源县,关于苏文同志的事,看不懂的,不要问;跟不上旳,不要拦。”
马卫国:“…行吧…”
他默默坐回椅子上,感觉胃有点疼。
这他妈是什么官场生存哲学?
苏氏投资服务部门口。
“我叫王翠花,我买一千股!”
“我,李狗蛋,五百股!”
“让一让!让一让!周老师来了!文化人都来了,这事准没错!”
“排队!都排队!别挤!哎呦谁踩我脚了!”刘富贵嗓子都快喊哑了。
“富贵兄弟!俺,俺王大壮!买五百股!”一个汉子把一沓钞票拍在桌上,声音洪亮。
“王大壮同志,欢迎入股!”刘富贵刷刷写着收据,头也不抬。
“那个富贵啊,”
王大壮搓着手,压低声音,“这收据能当结婚证用不?俺还没有媳妇”
刘富贵笔一顿,抬头无语地看着他:“大壮哥,这是股契,不是婚书!娶媳妇还得靠你自己努力!”
王大壮挠挠头,憨憨一笑:“哦,那俺再攒攒钱,多买点,说不定媳妇就看上了。”
各大工厂下班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苏氏投资部门口不远处的巷子口。